第39章 各家各守家祚次日清晨，劉煜早早就起了身。
竹林的晨霧未散，葉尖上還掛著露珠。
他在客舍院中活動了一下筋骨，將環首刀重新係好，便出了院門，沿著石闆路往主宅方向走去。
阿黃叔正在前院灑掃，見劉煜過來，放下掃帚，微微欠身。
“劉公子起得早。”
“居士今日可下山了？”
阿黃叔搖了搖頭，麵上帶著歉意。
“居士昨日在山中與幾位友人論道，夜深了便宿在山上草廬，尚未歸來。
公子若是著急，不妨自行上山，沿著後山石階走，約莫半個時辰便能到草廬。
居士若見公子親自上去，想來也不會怪罪。”
劉煜剛要道謝，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輕快而急促。
“劉公子！”
劉煜轉頭，看見一個四五歲的孩童站在晨光裡。
跑得有些喘，臉頰紅撲撲的。
“你是？”
孩童站定，緩了口氣。
“我叫謝玄，你口中居士是我叔父。”
“阿姊讓我來請劉公子過去一趟。”
謝玄？
劉煜低頭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孩童。
他佩著一隻紫羅香囊，麵容白皙，眉眼間隱約可見幾分清秀之態。
一雙眼睛亮而有神，站在晨光裡仰頭看他，不怯懦，比尋常四五歲的孩子多了一層穩當。
就這個跑得氣喘的小孩……
在原本的歷史中，帶著北府兵，在淝水之戰中，立下汗馬功勞。
讓前秦天王苻堅，直接貢獻了“風聲鶴唳”和“草木皆兵”兩個成語。
他把那些“未來事”壓下去，眼前不管怎麼說。
他還是個孩子。
不過，他口中阿姊又是誰？
自己與謝家後輩素無往來，不知對方為何要見他。
而且還是一位女子，在這看待男女有別相對過重的時代……
但既然是謝家子弟相請，看這謝玄模樣，並未表現出敵意。
又在謝安的地界上，他沒有推辭的道理。
“好，勞煩帶路。”
謝玄點了點頭，轉身走在前麵。
他步子輕快，穿過幾道月洞門，繞過一片小小的荷塘，最終在一座正堂前停下。
堂門半敞，簷下掛著一幅素簾。
謝玄站在門外，朝裡說了一聲。
“阿姊，人到了。”
裡麵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請進來吧。”
劉煜邁步跨過門檻。
堂內陳設雅緻，北牆掛著一幅山水小軸，筆墨淡遠。
南窗下擺著一張桐木琴案，案上擱著一張舊琴，東側一張書案，案上鋪著幾卷書冊，一碟鬆子，一碟乾果。
堂中一道竹簾從樑上垂下，將房間隔成內外兩半。
簾子編得細密，透光不透影。
隻能隱約看到簾後坐著一個人，端坐的姿態從容而安靜。
他在簾前站定。
“泰山劉煜，見過女公子。不知相召，有何見教。”
簾後那道身影動了下。
片刻，聲音從簾後傳出來。
“劉公子不必多禮。請坐。茶已經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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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煜在客位坐下。
一旁的矮案上已備好一盞茶。
茶湯泛著淺碧，盛在一隻越窯青瓷盞中，瓷色溫潤如玉，襯得那湯色愈顯清雅。
他端起茶盞，擱在手心暖著。
“劉公子從泰山渡江而下，又經歷西征伐蜀。
想必也見過許多人在亂世中的掙紮與選擇。
我想請教公子一些問題，權當閑談。”
“好，請說。”
“公子以為，家與國，孰先？孰重？”
這問題看似平常，但以問者的身份與場合，絕非泛泛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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