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涼州大捷三日後。
天色未明，東山還籠在霧裡。
劉煜已經收拾好了行囊。
環首刀掛在腰間，那捲從客舍案上收起的帛書揣在懷裡。
他站在客舍門口，往正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邊靜悄悄的，隻有晨風穿過竹林的聲響。
劉煜轉身，正要邁出院門。
院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侍女，低眉順目，手裡捧著一隻青布卷。
見他出來，侍女上前一步，將青布卷雙手遞上，輕聲道。
“劉公子，這是小姐給你的。”
劉煜接過，展開一角，裡麵是一卷用素絹抄錄的琴譜。
卷首寫著三個字：《廣陵散》。
是他的筆跡！
不，是她！
劉煜翻到卷尾，發現最後一行不是曲譜，而是一句極小的字。
“路遠，帶個聲響。”
他握著那捲琴譜，然後對侍女說。
“替我謝謝她。”
侍女行了一禮，轉身回了庭院。
劉煜把那捲琴譜收進懷裡，轉身往山門方向走去。
剛走出十餘步，身後庭院深處，傳來琴音。
劉煜腳步頓了頓。
他聽出來了，這是謝玄經常念叨的《廣陵散》的曲調。
這是送別嗎？
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但步子比剛才慢了一些。
琴聲在晨霧中若有若無地追了他一段路，漸漸遠了。
走到山門口時，謝安已經等在那裡，身後跟著一輛牛車和十餘名精幹的部曲。
謝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片被霧籠罩的庭院。
“走吧。”
劉煜點了點頭，翻身上了牛車。
車簾放下時，他隔著縫隙回望了一眼東山的輪廓。
庭院的琴聲已經聽不到了，隻有竹林的鳥鳴，在晨光裡一聲一聲地響著。
牛車在晨霧中轆轆前行，出了東山山門，沿官道一路向北。
劉煜坐在車中，懷裡的青布卷隔著衣料硌著胸口。
他不時伸手按一下那捲曲譜的輪廓，彷彿在確認它還在。
車簾半卷，東山的輪廓在晨霧裡一點一點地變淡，最後隻剩一道灰色的影子橫在天邊。
謝安雖沒有回頭往東山的那個方向看，但劉煜注意到，他出山門之後好長一段路都沒有說話。
過了渡口，牛車換了小船，沿水路往建康方向走。
謝安才在船頭坐下來，端著煮好的茶，忽然問了一句。
“那捲譜子，收好了？”
劉煜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廣陵散這曲子，講的是聶政刺韓王。
一個人為了替父報仇，進山學琴十年，等所有人都認不出他了，才帶著琴走進宮城。”
“魏時嵇康在洛陽馬市，臨刑前彈的也是這首曲子。有人問他怕不怕，他說‘《廣陵散》於今絕矣’。”
他偏過頭，看著劉煜，見他眼睛裡的思索，笑著說道。
“有些人走了，是為了回來。有些人走了，是為了讓別人也能回來。”
謝安將茶碗擱在膝上，目光落在江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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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船靠岸歇息。
劉煜獨自坐在船尾，江風吹過來，帶著蘆葦和濕泥的氣味。
他取出懷裡那捲青布，展開一角，借著月光又看了一眼那行小字。
“路遠，帶個聲響。”
他把捲軸合上，重新收好，躺回船艙裡。
閉上眼睛的時候，竹林、晨霧、那道琴聲，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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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下午。
劉煜在碼頭下了船，謝安還要順路去拜訪一位舊友，便讓劉煜先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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