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外寧必有內憂謝安比約定時間晚了半日才回來。
劉煜在碼頭邊上等了兩個時辰，眼看著日頭從偏東挪到了當頂，又往西滑了一截。
劉伯去買了兩次幹餅，第一次的已經吃完了，第二次的還攥在手裡，溫熱的。
碼頭上的船來船往，卸貨的、裝貨的、吆喝價錢的行商擠成一團。
劉煜坐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手裡那捲《廣陵散》的琴譜已經翻了三遍，其實沒看進去幾個字。
還在想剛才聽到涼州的事。
謝安的身影出現在官道盡頭時，已經過了未時。
他深衣下擺沾了些塵土，應是趕了不短的路。
身後跟著一個牽驢的老僕，驢背上馱著一隻青布包袱，扁扁的，不大。
他走到柳樹前。
“等久了？”
劉煜搖了搖頭。
謝安聞言笑了笑。
親手從驢背上解下包袱，走到劉煜麵前，將包袱放在兩人之間的石頭上。
“我那位舊友，最是喜聽涼州事，涼州大捷事情你可能聽說了，我讓人抄了一份戰報。
我想著或許對你有用。”
劉煜怔了一下。
原來晚來了一會兒，是因為這個。
他沒有推辭，解開包袱。
裡麵是一卷帛書，邊角有些磨損，墨跡半新不舊。
他展開，視線落下去。
帛書上寫。
麻秋率羯軍數萬攻涼州。
張重華使裴恆禦之，壁於廣武，久而不戰。
主簿謝艾請兵七千，重華大悅，以五千人授之。
引師出振武，夜有二梟鳴於牙中，艾曰：“梟者，六博得之則勝。今鳴牙中，克敵之兆也。”
進戰大破之，斬首五千級……
帛書抄得工整，字字分明。
劉煜讀完最後一個字。
手指滑動，按在“主簿”二字上，按了一會兒才擡頭。
“……文士帶兵，竟能打成這樣？”
他握緊帛書，沒有還回去。他知道謝安把這卷東西帶來，就是給他的。
“謝艾這個人！”
“旁人看他，總以為文士從戎，多少帶些勉強。
可七千兵破幾萬，坐胡床指揮若定，哪來的勉強？
麻秋打了一輩子仗，被一個主簿打得單騎逃命，大概是怎麼都想不通。”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劉煜一眼。
謝安放下茶碗。
"上船吧。天黑之前要趕到下一個渡口。"
船是謝安事先雇好的，一篷一艙，剛好容三四個人坐臥。
船夫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黑瘦，不愛說話，隻問了句走哪條道便撐篙離岸。
劉煜坐在船頭，那捲帛書攤在膝上。
江風迎麵吹來，把帛書的邊角吹得輕輕翻動，他用手按住，又看了一遍謝艾的戰術。
謝艾乘軺車、戴白幍、擊鼓而行，不穿戎裝，完全是文官出行的打扮。
麻秋大怒，派三千精銳騎兵衝擊。
謝艾左右大亂，有人勸他換馬躲避，他反而下車坐在胡床上從容指揮。
敵軍誤以為有伏兵，不敢前進。謝艾趁勢反擊大敗麻秋……
他合上帛書，望著江麵出神。
身後傳來腳步聲，謝安從艙裡出來，在他身側坐下。
兩人之間隔了大約一尺，剛好能聽清對方說話，又不用側著身子。
江風比方才大了些，兩岸的山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他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涼州這一仗，你覺得會傳到建康去嗎？”
劉煜有些疑惑。
“這麼大的勝利，怎會傳不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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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消息到了建康之後，那些坐在朱雀門裡的人，會怎麼想？”
劉煜把帛書捲起來，握在手裡，想了想。
“有人會高興。”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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