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路生花“海上的晚霞像年少的畫，鋪在天空等海鷗銜走它……”
劉煜簡單哼唱，他不懂得音律，也沒有什麼技巧可言。
就是順順噹噹地往下走。
秦嫣兒認真聽完，愣了半晌。
她是個唱曲的，一聽就知道這調子從來沒在建康傳過。
她唱過的曲子不下百首，從北地民謠到建康新聲，沒有一首是這樣的。
“這曲子……叫什麼名？”
“一路生花。”
秦嫣兒又默念了一遍，然後輕輕哼了起來。
她記性極好，隻聽了一遍，調子便已拾了七八分，低低地哼到後半段時，聲音微微柔了下去。
劉煜靠在艙壁上，聽著秦嫣兒的歌聲。
那首歌的調子他曾獨自哼過多遍。
每次哼起這首曲子，眼前總會浮現一些前世零星畫麵。
他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沒多一會兒，歌聲停了。
秦嫣兒擡眼看他時，發現他愣神，便輕輕叫了一聲。
“劉公子？”
劉煜回過神來，那層恍惚從他臉上褪去，重新變得清明。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夜深了，多謝秦大家唱了這一曲。在下也該走了。”
他還沒邁步，秦嫣兒的手已經輕輕覆上了他的手腕。
不等反應，她已經端起案上的酒壺，往他麵前的杯中注了大半盞。
“劉公子急著走做什麼？”
她將酒壺放下時袖口不經意地從他手背上拂過。
“夜還長呢。”
劉煜低頭看了一眼那杯酒，又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腕上的手。
“秦大家，這酒喝的多了，就醉了。”
話音落下，他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和她之間重新隔出半臂的距離。
秦嫣兒的手在案上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她笑容未變，語氣裡卻多了一絲嗔意。
“劉公子這般生分，倒顯得妾身是什麼洪水猛獸了。”
“在下隻是不慣與人靠得太近。”
“方才那曲子，妾身沒唱明白。公子能不能再哼一遍？”
她說著，手往前探了些，指尖停在案麵上，離他擱在案沿的手指不過三寸。
燭火在她眼睛裡晃了一下。
秦嫣兒等了一會兒。
她沒有等到預想中的那一步。
劉煜沒有順勢握住她的手，沒有往她身邊挪一寸，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往她衣領的方向偏過……
這劉煜，怎得跟其他士族子弟不一樣？
他……還是個男人麼？
秦嫣兒眼睛一轉，又把指尖往前探了探。
劉煜低頭看了一眼那距離並未碰到她，然後真的哼了起來。
他哼得極低，目光落在案麵那盞酒上，始終沒有往她手的方向看過一眼。
秦嫣兒等了一會兒。
她的手還擱在那裡。
她見狀無果後，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端端正正地擱回膝上，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和她方才那種嬌柔嫵媚截然不同，帶著一股澀意。
“劉公子。”
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妾身在建康這些年，見過的士族公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們坐在我麵前，嘴裡說著清談，手上做著齷齪事。
一個兩個說得清高，可推杯換盞、夜夜笙歌，哪一樣也沒落下。”
“你今日這般作態，我倒想問一句，公子憑什麼覺得自己和他們不一樣？
你不也是士族？凡是士族子弟，都是這般做的！
這是士族規矩，是習慣！”
劉煜擡眼看著她，目光坦蕩。
“人人如此，時間長了便成了規矩。
可規矩不等於道理。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別人怎麼做，我就跟著做，那不叫和，那叫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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