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後，日光暖而不灼。
劉煜提著竹編籠子進了謝安家的後院。
籠子裡隻肥碩的鴨子縮著脖子，嘎嘎直叫。
“劉伯一早去市集挑的，跑了好幾條巷子，才尋到這隻最肥的。”
謝安正躺著曬太陽，聞言擡頭看了一眼。
“確實夠肥。今日有口福了。”
後院的竈台是露天的，青磚砌的，竈膛裡的火已經燒旺了。
謝安家的老僕阿黃叔正在竈前忙活，劉伯把鴨子按在案闆上，手腳麻利地處理乾淨。
謝安也不閑著蹲在一旁擇蔥，又翻出一小壇豉汁、一小碟鹽、一小碗醋，碼在竈台邊沿上。
劉煜則蹲在一旁洗芋頭，看了一眼謝安擺出來的那些調料，隨口問了一句。
“今日做什麼？”
謝安拍了拍手上的泥。
“有一道白菹的做法。
用白水煮，隨後去骨。
肉切長三寸、寬一寸，碼在盤中，鋪上紫菜三四片，澆鹽、醋和肉汁調好的醬汁。
這大熱天的吃這個，最清爽，不油膩，也不折騰。”
劉煜看了一眼竈台上那隻肥鴨，又看了一眼謝安擺出來的紫菜和豉汁。
“白煮？這麼好的鴨子，不燉湯可惜了。”
“燉湯自然有燉湯的好。”
謝安把手上的泥洗了洗，笑著說道。
“這天轉熱，吃一鍋滾燙的濃湯，你吃得下，我吃不下。
白煮有白煮的好，肉鮮、皮脆、蘸汁爽口，比燉湯更適合眼下。”
劉煜想了想，覺得有理，便也不再爭辯。
兩人蹲在竈台邊，一個燒火、一個備料，各自忙活。
阿黃叔掌勺，劉伯在一旁打下手，謝安偶爾湊過去看一眼火候，指點兩句。
顯然是個老吃家了。
陶鍋裡的水燒開之後，鴨子整隻入鍋，不再加別的調料。
竈膛裡的火不緊不慢地燒著，水麵起起伏伏。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阿黃叔用竹籤試了一下鴨腿最厚的地方，簽子輕輕一戳就透了。
這才滿意地點頭，招呼劉伯過來幫忙。
兩人合力把鴨子撈出來，放在案闆上晾著，等那隻鴨子從熱氣騰騰變成溫潤微涼。
阿黃叔取了一柄刀，刀刃貼著鴨皮走過，片出一層薄薄的油亮外皮，放在一旁備用。
然後順著骨縫剔下鴨肉，切成三寸長、一寸寬的整齊肉塊，碼放在一隻粗瓷盤中。
謝安湊過來看了看，滿意地點頭。
“刀功有長進。”
阿黃叔憨直一笑。
隨後把碼好的肉盤端到謝安麵前。
謝安從竈台上拿起幹紫菜，撕成三四片，輕輕鋪在肉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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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練取了一隻小碗，舀了半碗肉汁，加了一勺鹽、一勺醋，又倒了一點豉汁，攪勻了，沿著盤沿緩緩澆下去。
“行了。”
竈台邊的木案上擺好了幾隻粗碗，白菘、菰筍、春菘、醃蘿蔔條等。
日光斜斜地照在案麵上。
劉煜夾起一塊鴨肉蘸了蘸盤底的醬汁，送進嘴裡。
肉已經涼透了，皮滑肉緊，不膩不柴，醬汁的鹹酸恰到好處地襯出了鴨肉本身的鮮甜。
他嚼了一會兒，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才點頭。
“值了。這隻鴨子沒白跑三趟市集。”
謝安也夾了一塊，蘸了醬汁，慢慢嚼完，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吃這個，比喝熱湯舒坦多了。”
阿黃叔和劉伯站在院牆那，各自端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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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黃叔夾了一塊鴨肉，蘸了蘸盤底的醬汁，咬了一口，眯著眼睛嚼了一會兒。
劉伯學著他的樣子蘸了醬汁，咬了一口，眉毛動了一下，顯然是被這美味給吸引住了。
沒一會兒，幾碟小菜很快見了底。
阿黃叔來收了碗筷，撤走杯盤，又提了一壺茶放在石闆上。
日頭已經偏西了，暑氣散了大半，院中的風涼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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