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劉煜沒有猶豫，回答的乾脆利落。
謝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那好。明日，我就把你的名字遞上去。”
劉煜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個謝安意料之中的問題。
“這趟出使，朝廷一般安排多少人？”
“按往年慣例，遣使燕地，正使一人，副使一人，錄事一人，隨行護衛視路途遠近而定。
若是尋常年份，一百人也便夠了。”
他頓了一下。
“但今年怕是不夠。”
劉煜看著他，目光疑惑。
“為何？”
“今年不一樣。
朝廷派使者去燕地，表麵上是為了安撫慕容氏，實則……”
“是去摸底北地。
慕容皝在遼東經營多年，表麵上仍奉晉為正朔。
可你我都清楚，他早就不是臣子了。
他自封燕王在先，朝廷追認在後，這中間的次序，已經說明了一切。”
“名不正則言不順。他先自封為王，再讓朝廷追認。名分倒過來了，他自然也不會把朝廷的詔令當真。”
“這些年，慕容氏對朝廷的詔令，該聽的聽，不該聽的就當沒收到。
朝廷派去的使者，到了遼東，能見到慕容皝的麵已經算不錯了。
至於他願不願意說真話，那是另一回事。”
劉煜沉默地聽著。
這些事情，他心裡早有預期。
慕容廆，也就是如今的燕王慕容皝之父。
在晉武帝太康年間就已經在遼西站穩腳跟。
靠自己收攏流民、招攬漢人士族、以武力擴張起來的。
慕容廆當時看到中原地區戰亂頻繁、晉朝統治搖搖欲墜，便就已暗中萌生了自立為王的誌向。
他們並非是東晉扶持起來的傀儡。
對於江左晉室，名義上仍奉正朔，實則自立門戶。
早已沒有敬畏之心。
“而且，這一趟從建康出發，過江之後，沿徐州、青州一路向北。
沿途要經過的地方，有一半不在朝廷的控製之內。
趙地情況複雜，流寇潰兵到處都是。
其中不乏還有據城自守的勢力。
再往北，才到了燕地邊界，那裡的驛站是否還有人守著、關口是否還認朝廷的文書，都是未知。”
謝安把茶碗放下，看著劉煜。
“你得知道，這一趟比你西征時更險。
至少那一次你身邊有大軍，這一趟朝廷不會給你派兵護衛。
當年蘇武出使匈奴，被扣十九年，漢節盡落。
你雖不至於到那一步，但主使那一營人，都是司馬昱的，不是你的。”
劉煜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正使是司馬昱的人？”
“大有可能。”
謝安緩緩說道。
“朝會上既然有人提了遣使燕地的事，司馬昱就一定會把主使的人選捏在自己手裡。
這件事上，他不佔正使的位置，就等於把北地情報的入口讓了出去。”
“我猜，他最終會推戴施。”
“戴施？”
“此人對司馬昱很是忠心，又常年駐在河上一線，從枋頭到棘津，那一帶他都熟。
司馬昱推他，合情合理。
對外可以說‘熟悉北地，便於行事’，對內……
謝安沒有說下去，但劉煜已經聽懂了。
“戴施是武將，不愛管文書細務。
他坐在正使的位置上，你隻要不越過他做正使該做的事，他不會為難你。”
謝安看著他。
“但你得明白，他首先是司馬昱的人，其次才是你的正使。
他護得住使團的安全，但他不會替你擋朝廷的刀。”
劉煜沉默片刻。
“居士覺得，我應該去麼？”
謝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劉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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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命者不立乎岩牆之下。”
“但是，你不一樣，我知你北伐心思。
胡羯，鮮卑慕容……
終是繞不過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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