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山川阻且遠，別促會日長入夜後，建康城下了一場極短的陣雨。
雨停的時候，青石闆上的水窪還沒幹透，月亮就從雲縫裡露了出來，把滿地積水照得白亮亮的。
劉煜正在屋裡收拾行囊。
磨好的環首刀，被擱在案上。
旁邊是那捲《廣陵散》的琴譜，卷邊角整齊，他拿起來小心的放進包袱裡。
劉伯蹲在竈台邊燒熱水，火光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公子，那燕地比蜀地還遠吧？蜀地好歹有大軍開路，燕地那邊……連個照應都沒有。
老僕這把年紀了，不怕死，可老僕怕公子回不來。”
劉煜沒有回頭。
“劉伯，我會回來的。”
劉伯知道自己多說沒用，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他站起身，把竈台上那鍋已經涼透的水端走，背對著劉煜，用袖口蹭了一下臉。
劉煜正把最後一件換洗衣物疊進包袱，院門忽然被叩響了。
篤篤篤。
三聲，在這安靜的夜裡聽得格外清楚。
這個時辰……
誰會來？
劉伯放下手裡的柴，起身往院門走去。
他拉開門的瞬間，看到來人，本能的側身讓開一步。
門外站著一個穿月白長衫的少年。
髮髻用一根素色木簪束著，衣擺下緣沾了些許水漬。
月光斜斜地落在她臉上，那麵容在月色裡顯得格外清透。
是那璧人，化名林風的桓芷。
“我有話跟你說。”
桓芷看向劉煜，聲音有些啞，少了幾分平日的利落。
“方便麼？”
“方便！”
劉伯警惕眼前的桓芷，但還是在劉煜的眼神示意下。
識趣地退回竈台邊，背對著他們蹲下，裝作在收拾柴火。
桓芷跨進門檻，站定在院中。
開口第一句就是……
“你要去燕地？”
“你怎麼知道的？”
"我去燕地的事，旨意還沒下。”
桓芷目光落在他臉上。
“我自有我的門路。”
劉煜沒繼續追問。
以這璧人之前表現出來的對朝局的了解，還有家族背景，能打聽到這種事似乎也並不奇怪。
桓芷望著他，那平日裡總是亮著的眼睛沉了下去。
她不禁往劉煜身前走了一步。
劉煜本能後退。
畢竟兩次被桓芷抓的經歷彷彿還在昨天。
“你知道燕地是什麼地方麼？”
“過了徐州再往北，朝廷的文書就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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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全是潰兵、流寇、據城自守的雜牌勢力，有的連自己打的什麼旗號都說不清楚。
再往北，才是慕容家的地界……”
“而慕容家，名義上還認晉的詔令，可那隻是做做樣子。
你去了龍城，他若不讓你走，朝廷一封旨意都遞不進去。”
“那地方不比蜀地。蜀地有山可守，有路可退。
燕地是慕容家的腹地，你進去了，人家不讓你走，你走得了嗎？”
劉煜見狀，站定後，伸手作勢往下壓了壓。
“林公子，別激動嘛。”
“我……我激動了麼？”
桓芷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瞪著他。
去燕地，那就是送死！
這人，是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又不是去打仗。”
聽到這話，桓芷白了他一眼。
“你以為不打仗就不會死？
你知不知道，前年朝廷派去燕地的使者，在薊城以北就沒了音訊。
朝廷說是迷路，你信嗎？”
“這一趟，你身邊隻有使團百十人，正使還是戴施，那是司馬昱的人，他不會替你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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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知不知道？”
劉煜見狀。
也不再多說，任由她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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