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劉煜收到了朝廷的任命，授使燕錄事參軍。
在建康等了將近一個月。
使團這才備齊文書、船隻和沿途通行的符節，啟程北上。
一行人離開建康，沿江東下至京口，渡江入邗溝，經淮陰轉入泗水。
泗水上遊水淺，船行不便，遂棄舟登岸，改走陸路。
車馬轆轆行了數日，方抵徐州。
天色灰沉沉的，悶熱得不像話。
風從東南麵吹過來也是熱的，裹著一股燒過柴草的焦糊味，貼在臉上黏糊糊的。
劉煜站在徐州城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水。
城北一條大河橫著過去，水麵比他見過的大多數河流都寬。
水色渾黃，沿著城牆根往東南方向去了。
另一條河從西北方向來，在城東北角匯入那條大河，匯口處形成一片開闊的水麵，泊著大大小小的船隻。
徐州城卡在兩條水道的交會處。
使團的車馬從西門入城時，劉煜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水麵。
船桅密密麻麻的，有的已經卸了帆，有的還掛著半幅，在風裡微微晃動。
戴施走在前頭，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那是汴步。船都泊在那兒，咱們的船也在。
徐州是北上最後一個能安穩歇腳的地方，等出了海，就看天命了。”
劉煜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汴步，水邊泊船處，江東那邊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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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這裡，便要乘船出海，浮海北上遼東，再轉陸路至龍城。
使團要在徐州停兩日，添淡水和乾糧，把船再查一遍，備好遠航的東西。
驛館不大，前後兩進院子，前院住使團正副使，後院住隨行錄事和雜役。
劉煜剛把行囊放下。
驛丞就來敲門，說戴將軍請他去正堂一敘。
劉煜洗了把臉，把腰間的環首刀重新係好，推門出來。
戴施坐在案後，麵前攤著幾卷文書，見劉煜進來，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坐。
“坐。徐州刺史署今早送來一份東西。”
戴施把一卷帛書推到劉煜麵前，語氣平淡。
“是海路的。你看看。”
劉煜接過來展開。
帛書上畫著徐州以北沿海的簡略海圖，標出了幾處適合停靠的島嶼和避風港灣。
他看完，把帛書放回案上。
看著戴施，等著他把話說下去。
“徐州出海，往年走慣了的航線是沿海灣北上，在遼東半島西側靠岸，然後陸路去龍城。
但今年不一樣……”
他頓了頓。
“徐州刺史署遞話過來，入夏以後海上不太平。
有趙羯的船在近海出沒，說是打漁的，但每條船上都帶著兵器。”
“刺史署的意思？”
“沒有明說。但那份海圖底下那句話，出海宜待北風，應該是有意讓人看見的。”
“我的意思是，到了徐州之後，先在汴步看兩天的風向和船況再走。海上的事，不能急。”
劉煜點了點頭。
“將軍，我有一個想法，咱們的船是官船，吃水深，不好靠岸避風。
徐州這邊的漁船都是平底船，吃水淺，跑近海比官船靈活。
如果可以，到了汴步之後找兩條本地漁船作前導探路，就算遇上趙羯的船，也不至於被堵在海上。”
戴施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可行。還有呢？”
“沒有了。剩下的路還沒走，得走起來才知道。”
戴施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灰濛濛的天色。
“那先歇一日，後日一早去汴步查看船隻。”
劉煜應了一聲，起身出了正堂。
他穿過前院，正準備往後院走，路過驛館側門時，聽到牆外有人在說話。
那嗓門粗得很，又熟悉。
他腳步一頓，推開側門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牆根下蹲著一個人，嘴裡咬著一根草莖，正歪著腦袋跟旁邊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聽見門軸響動，那人轉過頭來，看到是劉煜，眼前一亮。
“劉參軍，還認得我不？”
這人，竟然是盧飛。
他身後還蹲著十幾個人，臉上都帶著趕路的塵土，卻一個個眼睛亮著，像是等到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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