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似而非劉煜在船頭看，身後傳來腳步聲。
周姓部曲快步走過來，手裡攥著一卷粗紙。
“公子，審完了。九個人，口供對得上，錄在一起了。”
他把粗紙遞過來。
劉煜接過，走到船舷邊展開。
紙上的字跡潦草，墨色深淺不一。
這些人中，有羯人二人、鮮卑一人、匈奴一人、漢人五人。
為首者乃羯人，名不詳，綽號”鐵背”，力大，掌刀兵。
另有一漢人，綽號“大個”，在船眾中頗有言語分量，諸事多由其出主意。
三年前，這夥人自徐州以北流竄至海上的潰散隊伍，先後吸納各路逃散兵卒、流民。
以劫掠沿岸村落、商船為生。
船上被擄百姓足有三批，先後自徐州北岸、兗州東境、青州沿海被挾持上船。
另據大個供述，他們於近海有一轉運小島。
自幽、冀、青、兗、遼東及高句麗各處擄來之人，皆先送至島上關押，再分批轉運，島上有留守者十餘人。
劉煜看完，把紙折好，來到俘虜那邊。
在兩步外站定旁聽。
盧飛此時正盯著大個，眉頭緊皺。
“你一個晉人，長著晉人的臉，說晉人的話，竟替羯人賣命，去搶晉人的百姓。你心裡過得去？”
大個靠船舷坐著，雙手綁在身前。
他聞言擡起頭，看了一眼盧飛，又看了一眼站在盧飛身後的劉煜，隨即笑了。
“看你們裝束，應該是南邊來的吧？”
“你們在南邊待了那麼多年，吃著南邊的糧、喝著南邊的水，突然出現在這海上，伸手指著我問我，你一個晉人怎麼替羯人賣命？
我倒是想問問你們，你們南邊那些人，這三十多年都在幹什麼？”
“我家在冀州，永嘉年間，爹娘還有我兩個弟弟，都被殺了。
那時候你們人在哪兒？
我那年十三歲，一路往東跑，跑到兗州，給人做工，給羯人當苦力。
後來羯人抓我上船，說你不拿刀就死。
我不該拿？
我不拿刀，我活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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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不到今天，誰替我爹娘收屍？”
他頓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我沒讀過書，不懂什麼大道理。
但我知道，你們南邊的人，早就不管北邊的人了。
隻有傻子還會相信你們會打回來！
別以為你們今天來了，救了幾個人，就覺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我問你，你們救完這一批，明天呢？後天呢？
北邊還有那麼多人在羯人手裡，你們一個個去救麼？你們救得完麼？”
他把目光從盧飛臉上移開，落到了劉煜身上。
“看你像個軍官，腰裡掛著刀，殺過人。
可在這世道，沒用。你們南邊的人，早就被嚇破了膽，打不過這些羯人的！”
甲闆上沒人接話。
劉煜來到他跟前，蹲下身和他平視。
“我叫劉煜，你叫什麼？”
大個愣了一下。
“劉煜，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他皺著眉頭想了想，終究沒想起來，別過臉去。
“……不記得了。”
劉煜見他如此，沒有再問。
站起身來站了片刻，海風迎麵吹來。
在泰山郡時。
那時候當地也有羯人官吏，每月初一在城門口貼一張告示，寫著本月要交多少糧、多少布、出多少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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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裡百姓湊不齊，自己也會出麵幫襯，拖幾日。
拖不過去的，羯人衙役會上門催。
那種催，是能周旋的。塞一把粟米，說幾句軟話，往往就能緩一旬。
那時候他覺得羯人也不過如此。
野蠻、笨拙、耍小聰明……
遠沒有史書中寫的那麼可怕。
他在泰山郡寫了三年文章，勸人“振奮”，“報國”……
想著隻要把這些話傳出去，人心總能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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