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三十多年了，沒想到今日還能夠見到軍官啊！老人那期待的目光，讓劉煜不由的避開。
“是。”
“三十多年了，沒想到今日還能夠見到軍官啊！”
那老人掙紮著要站起來，顫巍巍地往前挪了一步，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劉煜連忙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老人家，不必這樣。”
老人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泛著水光。
他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劉煜的袖口。
劉煜沒有抽手，任由他攥著。
旁邊那個被救的漢人青年走過來，低聲對著劉煜說道。
“老伯是兗州人，聽說原先家裡也是有些底子的，後來敗落了。
一家三年前被羯人從家裡趕出來，一路往東走，走到海邊就沒路了。”
劉煜看了老人一眼。
“家裡還有人麼？”
老人他鬆開劉煜的袖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被繩子勒出來的紫黑色印痕，然後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
劉煜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問。
老人忽然擡起頭，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我們……我們是三月裡出來的。”
“兗州那邊開春就徵人。說是太子要出巡，要從各州郡徵發民夫修路，每家每戶出一個人。
我兒子那年剛滿二十一歲，腿上有舊傷，走不了遠路。
可衙役不管那些，半夜砸開門，把我兒子從炕上拖走了。”
他停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
“鄰村逃出來的人說，太子走三路。
前麵有人清道，後麵有人收尾。
凡是太子車隊要經過的地方，百姓的房子要拆，地裡的莊稼要提前收，收不完的連根拔了。
路要修成三丈寬，不夠寬的，兩旁的人家自己拆牆。”
“據說是十幾萬人跟著太子走啊。
前麵的人剛把路修好，後麵的人就踩過去了。
路上全是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背著行李跟著走。
走不動的就倒在路邊，沒人管。”
盧飛走到了劉煜身邊，蹲在船舷邊，一聲不吭。
那個漢人青年也坐了下來，靠著一隻木桶，把臉埋在膝蓋裡。
他聽著老人講話，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太子過兗州的時候，要在州城駐蹕三日。
這三日裡，所有鋪戶歇業，所有人不得上街。
逐戶敲門，要獻女子。
我鄰女才十四歲，被拖走的時候她母親抱著閨女的腿不放，那羯人一腳踹在她母親身上，當場就吐了血死了。”
“我家新婦……也是那個時候被擄走的。
當時我在院子外麵，被他們按著跪在地上打，擡頭看見她被人從屋裡拖出來，往馬車方向走。”
“馬車走了。我再也沒見過她。”
“……”
海風從船尾方向灌過來。
旁邊的人也沒有說話。
隻有浪聲一下一下地撞在船闆上。
劉煜就站在他麵前，沒有催促。
他等著老人把話說完。
“三十多年前。那時候有朝廷在，律法約束，沒有人敢搗亂，不用半夜被人從炕上拖走，也不用看見自家人被人拖上馬車卻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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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頭，目光落在劉煜身上。
渾濁的眼睛裡浮著一層水光，嘴角微微顫著。
“軍官，……你們來這裡，是來接我們回去的嗎？”
海風灌進船舷，吹得老人破爛的衣擺獵獵作響。
劉煜站在他麵前，海風迎麵吹來，有些腥甜。
“那一天會來的！”
“一定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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