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胡人攻城殘秋的朔風像刀子一樣刮過。
秋風裹著運河灘上的黃沙，劈裡啪啦的砸在河西城的土夯城牆上，發出陣陣沙沙聲。
這座素有“京東第一鎮、津門首驛”之稱的京畿漕運要衝。
此刻早已沒了往日裡帆檣林立，商賈雲集的場麵。
碼頭上扛包的腳夫吆喝聲消失了。
茶館裡說書先生的醒木啪啪聲也沒了。
整個城裡，隻剩死寂。
斑駁的土城牆，歷經數十年風雨侵蝕。
早已經變得坑坑窪窪。
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裡麵的夯土，用手一摳就能摳下一大塊。
這樣的城牆，說實話，也就是個擺設！
堪堪護住一方隘口，孤零零橫亙在通往薊州的要道之上。
天剛蒙蒙亮，城下曠野之上，
城外的探子就發現了胡人蹤跡。
隨著曾南屯帶領最後的三個探子緩緩爬上城牆。
遠方已有密密麻麻的人影開始浮現。
三千胡人已然到來。
三千人像潮水一樣鋪展開來。
由於是深入後方的軍隊，胡人脫去了重甲的累贅。
人人腰懸彎刀、背負硬弓，身上隻穿著輕便的皮甲，行動靈活輕便。
城頭上，左霖淵看見對方沒有雲梯，沒有衝車，沒有投石機。
頓時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
對方也是急行軍，沒帶攻城器械。
不然就這破牆，別說大型工程器械了。
敵人帶個幾十上百把鋤頭都有可能給你挖穿了。
凜冽秋風裡，胡人們相互碰擊兵刃，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身下戰馬噴著鼻氣，低沉的呼喝聲此起彼伏。
帶著關外鐵騎特有的兇煞之氣。
城頭之上，左霖淵率領三百守軍嚴陣以待。
這三百人，說是守軍，其實也就是那麼回事。
人人衣衫破舊，甲胄殘缺。
有的頭盔都缺了半邊，有的鎧甲上的鐵片掉了大半，隻剩幾根繩子勉強掛著。
半數人手裡拿著的不是正經兵器，而是長矛、樸刀，甚至還有農用的鐵叉。
這些人看著三千胡人，人人麵色慘白，嘴唇乾裂，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副模樣，一看就是一衝就散的料。
唯獨立在城樓正中的左霖淵，是這漫天頹勢裡唯一的鋒芒。
他身高八尺，肩寬背闊，虎體熊腰，一身半褪血色的玄鐵重甲穿在身上，不顯笨重，反倒襯得身形如山似嶽。
尋常兵士穿戴重甲便步履維艱，他卻周身鬆弛，氣息沉穩，一雙眸子漆黑銳利，如寒星落於深潭。
這重甲可是沈清沅帶領幾個匠人花了大半個月做的。
左霖淵直視城下千軍萬馬，心裡無半分懼色。
反而有一種，持刀衝進敵軍大殺一片的興奮感！
此刻他手裡提著一柄五尺重脊闊刃長刀，刀身厚重沉凝。
尋常壯漢雙手尚且難舉，他卻單手輕握，隨意垂落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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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風隱隱壓退周遭朔風，彷彿那刀本身就有生命一般。
這三百殘兵之所以還沒有潰散，全憑他屹立城頭，鎮住了軍心。
左霖淵掃了一眼城下的胡人陣勢，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鐘。
穿透呼嘯風聲，字字震在每名守軍耳中：“胡人無攻城器械，隻能仰攻！”狹牆窄路，千人難展身手！三百人，足以卡死隘口！
今日我們便死守河西，不退、不降、不死不休！
話音落，他擡手一揮，聲浪震徹城頭：“陶罐炸彈，列陣待命！”
城頭內側，數十名兵士迅速俯身，搬起一排排粗陶土罐。
那些罐子粗糙厚重，封口塞得嚴嚴實實，裡麵填滿了硫磺、硝石、碎鐵渣、碎石子。
罐身用粗布層層包裹，引線短而急促，遇火即燃，炸裂開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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