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完之後，他又穿上官服，再一次跪在了周元吉的府邸門口。
這一次，他不僅是跪著，還帶來了十幾個鎮北軍的將領，齊刷刷地跪了一排。
十幾個人，穿著鎧甲，腰佩長刀，跪在大皇子府門口，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趙鐵山跪在最前麵，聲音沙啞地喊道：“殿下！末將趙鐵山，攜鎮北軍諸將，懇請殿下準許我等率軍北歸！薊州城危在旦夕，京東千萬百姓命懸一線！末將等身為軍人，豈能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聲音更大了一些：“末將深知殿下有殿下的難處！可殿下，胡人是什麼德行，您難道不清楚嗎？”
那群畜生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安平鎮一千多口人，一個活口都沒留啊！倘若薊州城破，死的何止千萬人！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帶了一絲顫抖：“到時候，末將如何對得起天下萬民？如何有臉麵對楚雲雄老元帥？”
提到楚雲雄的名字，在場的幾個鎮北軍將領都紅了眼眶。
楚雲雄在的時候，鎮北軍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胡人敢來犯境，老元帥二話不說，提刀帶著他們就上。
那次胡人不是被殺的屁滾尿流。
可自從老元帥被繳了兵權，卸甲歸田後，鎮北軍被拆分得七零八落，他們這些老將想回去打仗，想要保家衛國還得在這兒跪著求人。
真他娘的越想越憋屈啊！
府邸的大門緊閉著，沒有任何動靜。
趙鐵山跪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從早晨跪到中午，從中午跪到下午。
秋天的太陽雖然不毒，但曬久了也讓人頭暈眼花。
趙鐵山嘴唇乾裂，嗓子冒煙，膝蓋已經麻木了，可他依然挺直了腰闆，一動不動。
終於，府門打開了。
周元吉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錦袍，麵容清俊，氣質儒雅，看上去就像一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大皇子的手段，比誰都狠。
他走到趙鐵山麵前，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老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彎腰伸手去扶他：“趙將軍，你這是何必呢？”
趙鐵山不肯起來，固執地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周元吉，眼眶通紅：“殿下！末將不求別的，隻求殿下放末將北歸！末將保證，隻要殿下放末將走，末將一定在最短的時間內平定北境，絕不讓胡人踏進中原一步！”
周元吉收回手，負手而立，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趙將軍，我知道你心繫北境，也知道薊州城危在旦夕。”
可俗話說得好，攘外必先安內。
如今朝廷依舊一團亂麻，你若此刻離我而去，我的處境就會陷入被動。
你也知道，如今天下動蕩，我的那些藩王叔叔也在蠢蠢欲動！
屆時我們之前所有的付出，全都白費了。
趙鐵山急道：“殿下——”
“你聽我說完。”
周元吉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和，“京城依舊大亂，中樞不定，政令又如何能夠直達邊關？就算你現在回了北境，沒有朝廷的支持，沒有糧草輜重的補給，你能撐多久？”
趙鐵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周元吉繼續說：“有王猛將軍坐鎮薊州城，胡人又沒有什麼像樣的攻城器械，我相信一時半會兒，胡人暫時拿不下薊州的。”
你且再耐心等待幾日，等我處理完京城的事務，自然會給你調撥兵馬糧草，讓你北歸。
他說完，拍了拍趙鐵山的肩膀，轉身回了府邸。
大門再次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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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山跪在原地，獃獃地看著那扇緊閉的紅漆大門，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憋得難受。
他知道周元吉說的也有道理。
攘外必先安內，這話沒錯。
如果朝廷內部不穩定，就算他回了北境，沒有後方的支持，也是獨木難支。
可他更知道，胡人不會等。
每多等一天，薊州城的危險就多一分。
每多等一天，就有更多的百姓死在胡人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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