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乾坤再造會有時北境，河西城。
絡繹不絕的人流又一次開始了南逃之路。
上一次胡人攻城之前，城裡就跑了一批。
這一次雖然沒有新的胡人打過來，但薊州被圍的消息傳開之後，剩下的人也坐不住了。
他們收拾起僅有的家當，推著獨輪車，挑著擔子，拖家帶口地往南走。
沒有人知道該去哪裡，隻知道往南走，離胡人遠一點，或許就能活命。
左霖淵站在城頭上，看著那些遠去的身影，一言不發。
晨風吹動他身上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追隨著那些漸行漸遠的背影，一直到他們消失在晨霧裡。
看著自己好不容易護下來的人，一個又一個地離開了。
他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
憤怒嗎？談不上。
那些百姓隻是想活命，他們沒有錯。
失望嗎？也談不上。
換成是他，也拖家帶口，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許也會選擇離開。
他隻是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纖細白皙，卻不再是當初那種養尊處優的細膩光滑了。
手心有了薄薄的繭子，指節處有幾道細小的裂口，那是連日奔波勞碌留下的痕跡。
左霖淵側過頭，看見沈清沅站在他身邊。
她也看著那些南逃的人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問道：“霖淵，真的決定了嗎？”
左霖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向北方。
那裡是天際線的盡頭，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在那片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座城正在被圍困，有無數人正在死去。
“朝廷不救薊州，那是朝廷的事。”
左霖淵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很堅定。
王猛王將軍是我外公的部下。
小時候他來我家做客，還抱過我。
我記得他鬍子很硬，紮得我臉疼。
他說到這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情！
但那笑容隻是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了。
“我做不到看著他孤零零地埋葬在薊州城。”
沈清沅握緊了他的手，聲音有些發澀：“可薊州城已經是一座孤城了。想要進去，幾乎不可能。”
除非能突破外圍那三千胡人騎兵的封鎖。
可我們現在隻有……
她沒有說下去。
左霖淵替她說了：“可我們現在隻剩下幾十個人了。”
是的，幾十個人。
受傷的那些，他已經讓人妥善安置了。
拖家帶口的那些，他也發放了路費和乾糧，讓他們自行離去。
還有一些人，本來就是河西城的百姓，不願意離開故土，他也不勉強。
願意跟著他繼續北上的人，隻剩下八十個了。
八十個人，對上三千胡人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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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聽起來就像是一個笑話。
左霖淵側過頭，伸手摸了摸沈清沅的秀髮。
她的頭髮上沾滿了塵土，原本烏黑柔順的髮絲變得乾枯毛躁，像是很久沒有好好打理過了。
他的手指穿過那些髮絲，動作很輕很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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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沅，有些事，哪怕知道沒有結果，哪怕去了也可能於事無補，可我還是得去做。”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遠方，聲音變得有些悠遠：“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美好生活，讓那些邊疆的兄弟獨自扛下胡人的屠刀。”
沒來北境之前，我不知道這些事，或許可以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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