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州城西，百裡之外。
這裡有一處深澗，藏在群山環抱之中，奔騰不息的天池河一路從北境而來。
到了這裡，突然拐了個大彎，徑直向西流去。
巨大的地質落差，造就了這個深澗。
潭水邊緣，是一片寬廣的卵石灘。
卵石被水流沖刷了無數年，磨得圓潤光滑，大大小小地鋪了一地。
此刻，卵石灘上靜靜地躺著五個人。
五個渾身被水泡得發白的人。
他們的衣服破破爛爛的，被河水浸泡了不知多久。
裸露出來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慘白色，像是被水泡發了的麵糰，皺皺巴巴的。
一道道猙獰的傷口翻卷著，邊緣被泡得發白，露出裡麵粉紅色的嫩肉，看上去觸目驚心。
五個人並排躺在卵石灘上，一動不動，像是五具被河水衝上來的浮屍。
如果不是他們的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著，任何人看到他們，都會以為他們已經死了。
一個白髮老頭正蹲在五個人旁邊，皺著眉頭，一張老臉皺得跟橘子皮似的。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個葫蘆，背上背著一個竹簍，竹簍裡裝滿了各種各樣的草藥。
他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其中一個人的手腕上，閉著眼睛，感受著那微弱的脈搏。
過了好一會兒，他鬆開手，站起身來，嘆了口氣。
“先雲啊，你確定要師傅我救他們？”
他旁邊站著一個俊逸高挑的青年，約莫二十齣頭的年紀，穿著一身青色布衣，腰間束著一條黑色腰帶，腳踩一雙草鞋。
他麵容清秀，眉宇間卻帶著一股英氣，雙目炯炯有神，一看就不是那種甘於平庸的人。
他叫蔣先雲，是老頭的關門弟子。
今天早上出來砍柴，看見了水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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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先雲看了一眼地上那五個人，目光在他們的傷口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擡起頭，對老頭說：“師傅，薊州城剛被胡人攻破，他們應該是薊州城的兵卒，被天池河衝到這兒來的”
同是大周袍澤，我們遇到了，肯定要救啊！
老頭撇了撇嘴：“你知道救他們要費我多少寶貝藥材嗎？你看看他們身上的傷，刀傷、箭傷、鈍器傷，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尤其是那個個子最高的，你看他胸口那道傷，再深半寸就傷到心臟了。
還有他左臂上那道傷口，從手肘一直開到手腕，要不是在水裡泡著，傷口被冷水鎮住了，光流血就能流死他。
他指著地上那個最高大的人影，絮絮叨叨地說著：“救他們五個，起碼要搭進去我珍藏多年的三株百年靈芝、兩棵老山參，還有我好不容易煉出來的那瓶生肌續骨膏。那可是我留著救命用的！”
蔣先雲笑了笑，說：“師傅，您常說‘醫者仁心’，遇到傷患豈能見死不救？再說了，您天天攀爬峭壁採摘靈藥，為的是什麼？不就是救人的嗎？”
現在人就在您麵前，您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吧？
老頭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就你會說話！”
他又低頭看了看那五個人，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也罷！也罷！遇到我草百仙，算你們五個走狗屎運了！”
他蹲下身，挽起袖子，開始指揮先雲：“你先把他們翻過來，麵朝下，讓他們把肚子裡的河水吐出來。”
然後用繩子拴住他們的腳，通通掛在樹上，頭朝下，先把水控乾淨。
我先去準備藥材，等會兒給他們上藥包紮。
蔣先雲應了一聲，立刻動手。
他先把那個個子最高的人翻過來。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看著就很沉，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翻了個麵。
翻過來之後，他發現那人的後背更是慘不忍睹——密密麻麻的傷疤交錯縱橫，有新傷有舊傷，舊的已經癒合了，留下白色的疤痕，新的還在往外滲著淡紅色的血水。
蔣先雲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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