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西行夜深了，茅屋裡的五個重傷員前前後後地發起了高燒。
最先燒起來的是那個個子最高的。
蔣先雲正蹲在竈台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迷迷糊糊間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喘息聲，像是有人被掐住了脖子，呼哧呼哧地倒著氣。
他一個激靈醒過來，揉了揉眼睛，快步走到床邊，伸手往那高個子的額頭上一探。
頓時被燙的縮了回來。
掀開幾人身上的棉被，這才發現幾個人的傷口都已經發紅了。
“師傅！師傅！快來！”蔣先雲喊了一嗓子。
他們創口開始潰爛，毒邪竄入經脈，渾身滾燙，高熱不退了。
草百仙從隔壁屋裡披著衣服跑過來，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好，後跟踩在腳底下，啪嗒啪嗒地響。
他伸手摸了摸高個子的額頭，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舌苔，臉色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老頭子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是最兇險的一關。熬過去了就能活，熬不過去……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他轉身從竹簍裡翻出幾味藥材，塞進蔣先雲手裡：“快去煎藥！人蔘、黃連、黃芩、金銀花，多放水，小火慢煎，煎到一碗水的量就端來。快去！”
蔣先雲接過藥材，手忙腳亂地去生火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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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膛裡的火光照亮了他滿是焦慮的臉，他不時地回頭看一眼床上那個高燒昏迷的人，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那人就沒了氣息。
葯煎好的時候，另外四個人也陸陸續續開始發燒了。
一時間，小小的茅屋裡像是開了鍋。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痛苦的呻吟聲斷斷續續，有人牙齒打顫，咯咯咯地響，像是在嚼碎石子。
五個人躺在五張簡陋的木床上，個個臉色潮紅，額頭滾燙，像是五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草百仙忙得腳不沾地。他一會兒給這個灌藥，一會兒給那個冷敷，一會兒又去查看傷口有沒有化膿。
他把自己珍藏多年的老山參切成薄片，薄得能透光，一片一片地塞進幾個人的舌下，用來吊住他們的元氣。
又用烈酒調配了一種退熱的藥水，蘸著棉布給他們擦拭額頭、腋窩、手心、腳心，幫助降溫。
蔣先雲在旁邊打下手，遞葯、換水、洗布、燒火，忙得滿頭大汗。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流，滴在竈台上，滋啦一聲就蒸發了。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布滿了血絲，可他不敢停下來，生怕自己一停下，就有一條人命從手裡溜走。
師徒二人一整夜都沒有合眼，在五張床之間來回穿梭，像兩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茅屋裡隻有一盞油燈，燈火如豆，昏黃的光線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腳步聲、水聲、藥罐的碰撞聲、低低的交談聲，交織成一片，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可即便是這樣，還是沒能留住所有人。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五個人中的一個，沒能撐過最後的鬼門關。
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臉上帶著一道長長的刀疤，從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像是被人一刀砍開了半邊臉。
那道疤痕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此刻，那張臉上的血色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樣。
他身上的傷太重了。
尤其是胸口那一刀，幾乎貫穿了他的胸膛，從右側鎖骨下方斜著劈下來，一直延伸到左側肋骨的位置。
雖然草百仙給他用了最好的葯，縫合了傷口，敷上了生肌續骨膏，但他的身體底子已經被這場持續多日的戰鬥和漂流消耗殆盡，根本扛不住高燒的侵襲。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越來越微弱，像是風中殘燭，最後，像是被人掐斷了線一樣，戛然而止。
茅屋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難受。
草百仙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頸側的脈搏，指尖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沉默了片刻，輕輕拉過被子，蓋住了那人的臉。
蔣先雲站在旁邊，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葯，熱氣騰騰的，藥味撲鼻。
他看著那張被白布蓋住的臉，整個人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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