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眉頭微微一蹙。
浣碧見她神色有變,立刻補了一句,"皇上如今這般寵她,若她有了身孕,那便不是尋常常在可比的了。到時候她有皇子傍身,又有聖寵加持,誰能轄得住她?"
甄嬛沉默了片刻,才道,"子嗣的事,自有天意。"
"長姐!"
"行了。"甄嬛放下茶盞,語氣帶了些倦怠,"她如今不過是個常在,連貴人都不算。你盯著她做什麼?後宮那麼多人,你盯得過來?她有本事得寵,那是她的造化;她若沒本事守住,那也是她的命。你與其在這兒擔憂她,不如想想怎麼哄好王爺。"
浣碧被她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卻終究不敢再辯。她站起身,福了一禮,低聲道,"是,妹妹知道了。"
說罷便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欲言又止地看了甄嬛一眼,終究什麼都沒說,快步離開了。
珠簾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永壽宮的暖閣重歸寂靜,隻剩銅爐裡沉水香裊裊升起的白煙。
甄嬛重新靠回軟榻上,揉了揉發疼的額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浣碧,就是心眼太小,格局有限。
當初送江采顰進宮,分明是怕她留在府裡分寵,如今倒說得大義凜然,好像一切都是為了王府。
甄嬛微微搖頭,伸手去夠方才擱在案上的那本遊記。
指尖觸到書頁時,卻頓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書案一角壓著的那方端硯上,忽然想起了什麼。
沈眉莊生前也愛用這種硯台,說是質地細膩,磨出來的墨格外潤。
甄嬛閉上眼,眼前便浮現出那張溫婉清秀的麵容。
瑛常在……
甄嬛睜開眼。
垂眸行禮時那溫順的姿態,與眉莊確實有幾分相似。
她忽然有些明白皇帝為何會連寵她三夜了。
容貌出眾的女子後宮比比皆是,可那股子溫婉,這些年……她隻在眉莊身上見過。
甄嬛心頭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大抵是最近太累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拿起那本遊記翻開,可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腦海中反反覆復浮現的,是眉莊臨終前攥著她手的模樣。
今日江采顰從景仁宮離開時,那個背影竟有那麼一瞬,讓她恍惚以為眉莊還活著。
甄嬛合上書,望向窗外漸沉的天色,眼底映著暮光的餘暉,許久沒有說話。
原來皇帝這些年看著那些酷似純元皇後的麵孔時,心裡頭竟是這般滋味。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那種微妙而複雜的心緒。
……
傍晚,江采顰正在窗下綉一方帕子。
春桃從外頭進來,壓低聲音道:"小主,奴婢聽說了一件事。"
"什麼?"
"養心殿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說是……皇上今日發了很大的火,把蘇公公都罵了一頓,連晚膳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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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采顰綉針微頓。
皇帝雖然寵她,可她在養心殿伺候時從未見過他發怒。
這人喜怒不形於色慣了,如今能讓他發火的事,會是什麼呢?
"可知道為了什麼?"她問。
春桃搖搖頭,"養心殿的口風緊,奴婢打聽不到。隻隱約聽說,似乎跟熹貴妃有關。"
熹貴妃。
江采顰垂下眼簾,針尖在帕子上綉出一瓣蓮花的輪廓。
她想了想,放下綉綳起身,"替我梳妝,我要去養心殿。"
春桃一愣,"小主,敬事房還沒來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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