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餘鶯兒6餘鶯兒放下水瓢，站起來："然後什麼？"
花穗深吸一口氣，眼睛亮晶晶的："然後皇上瞧見了芳若姑姑在殿外候著，就……就讓人來傳您了！"
餘鶯兒愣在原地。
得，又讓她撿漏了。
這一次，撿的是安答應的漏。
她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屋裡走："花穗，替我換衣裳，快。"
花穗手腳麻利地替她換上一件藕荷色宮裝，領口袖口都綉了細密的纏枝蓮紋，頭髮重新綰過，簪了一根素銀簪子。
餘鶯兒對著銅鏡飛快地照了一眼，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她趕到養心殿偏殿時，芳若正站在廊下等著，見她來了，快步迎上來握住她的手。
"別慌。"芳若的聲音穩穩噹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皇上今兒情緒還好，安答應那樁事過去了，你進去之後隻管低著頭，問什麼答什麼，不叫你說話就別說。和上回在禦前一樣就行。"
餘鶯兒點頭，心裡頭的慌亂被芳若這幾句話壓下去大半。
芳若替她理了理衣領，拍了拍她的肩膀："進去吧。"
餘鶯兒垂著眼簾邁過門檻，轉過一道屏風，暖閣裡龍涎香的香氣淡淡飄過來。
她走到中央，屈膝行禮："嬪妾餘氏，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上頭沉默了片刻。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低沉沉的，帶著幾分懶意。
餘鶯兒站起身，依舊低著頭，隻盯著自己腳尖前的那塊金磚。
"芳若說你識得幾個字？"皇帝問。
"回皇上，認得一些。"
"讀過什麼書？"
"額娘教了嬪妾《女則》和《千字文》，嬪妾自己翻過幾卷詩詞集子，還、還不太通。"餘鶯兒老老實實回答。
皇帝似乎輕輕笑了一聲，頓了頓又問："會不會唱曲？"
餘鶯兒一怔。
她腦子裡嗡地一下，前世那些記憶翻湧上來。
她是會唱崑曲的，前世就是靠一曲遊園驚夢，成功惹了太後不快。
可這一世她壓根沒在人前展露過，皇上怎麼會……
"回皇上，"她嗓子微微發緊，"奴婢會一點點崑曲。"
"唱來聽聽。"皇帝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散漫的興緻。
餘鶯兒深吸一口氣，心裡頭轉了個彎。
她前世學的那幾折子戲，大多是《牡丹亭》《長生殿》裡的熱鬧段落，如今唱那些似乎不太合適，太張揚。
她想了想，開口輕輕唱了一段《玉簪記》裡的《琴挑》，"月明雲淡露華濃，欹枕愁聽四壁蛩。傷秋宋玉賦西風，落葉驚殘夢……"
她的嗓音天生清亮，又帶著幾分糯糯的軟，入了崑曲的調子便格外婉轉纏綿。
暖閣安靜了好一會兒。
餘鶯兒垂著眼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了汗。
然後她聽見皇帝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辨不太清的意味："你倒是有幾分天分。"
餘鶯兒屈膝謝恩："多謝皇上誇獎。"
皇帝站起身，從案後走出來，靴子踏在金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餘鶯兒聞到他身上龍涎香混著墨香的氣息，垂著的眼睫微微顫了顫。
"你這嗓子，倒配得上一個名號。"皇帝的聲音不緊不慢的，"以後便叫妙音娘子吧。"
餘鶯兒猛地擡頭，對上皇帝那雙含著淡淡笑意的眼睛，又趕緊低下頭去，心跳如擂鼓。
妙音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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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世得寵時，也曾得過這個封號。
可那是她費盡心思爭來的。
這一回，她隻是唱了一段曲，就……是巧合嗎？
"謝皇上恩典。"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餘鶯兒壓下心裡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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