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爭先恐後地浮上來，像海麵下的暗流，要把我這頭老龜拖進更深邃的漩渦。
“三萬年前女媧補天，用的五色石還剩一塊。”
我閉著眼，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壓在東海海眼裡。
去取來，堵上最大的那個窟窿。”
少年愣了一瞬，隨即磕頭如搗蒜：“晚輩這就去！”
“急什麼。”
我伸出一隻前爪，指間彈出的指甲劃破空氣，在海麵上割出一道通向海底的裂縫，“那塊石頭重十萬八千斤，你扛不動。
我送你去。”
裂縫深處傳來遠古的咆哮，海眼被驚醒的怒意震得整座蓬萊都在搖晃。
少年卻毫不遲疑地縱身躍入，銀發在漆黑的海水中一閃而沒，像墜入深淵的一縷月光。
我重新閉上眼。
識海裡的香火願力還在燃燒，可我清楚地知道，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九個太陽還在天穹燃燒，天裂還在擴大，而我隻是頭睡了三千年才醒的老龜，背上馱著一座仙島，島上有座供奉我自己的道觀，觀裡香火不斷，供奉的全是些跪著求我拯救蒼生的傻子。
海眼深處傳來少年吃力的喘息聲，混合著巨石被拖動的沉悶摩擦。
我歎了口氣，把脖子徹底縮回殼裡。
蓬萊島的草木在我背上下了一場急雨，道觀的銅鈴叮咚作響，像是在嘲笑這頭連自己背上有道觀都不知道的老龜，居然也敢妄談補天。
石塊的棱角硌著掌心，尖銳的疼痛從皮肉直刺骨髓。
銀發少年咬著牙，十指扣進那塊五色石的縫隙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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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灌進鼻腔的窒息感反倒讓他清醒了些，至少比跪在道觀前被烈日炙烤時清醒，比望著天穹一寸寸裂開卻無能為力時清醒。
海眼深處的水流像無數隻手，撕扯著他的衣袍和血肉，可他還是把那塊石頭拖動了。
一寸。
兩寸。
每前進一分，身後的海眼就咆哮得更猛烈一分。
少年知道自己在玩命。
洪荒海眼連接著天地未開時的混沌餘孽，任何活物靠近都會被吞噬殆儘。
可前輩隻說"我送你去"，他便來了，沒問歸期，也沒問能不能活著回來。
香火願力或許能讓前輩清醒一時，卻無法讓這頭老龜真正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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