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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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龜負天
天地初開，混沌未分，洪荒大陸億萬生靈爭奪造化機緣。
我是一頭背負整座蓬萊仙島的玄龜，沉睡三千年，
醒來時卻發現島上多了一座神秘道觀，觀中供奉的竟是我自己的神像。
當香火願力湧入識海，我睜開眼，看見九個太陽在天穹燃燒，
而一個銀發少年跪在道觀前，叩首千萬遍，隻為求我——
“請前輩出山，救救這即將傾覆的天。”
三千年在洪荒不過彈指一瞬，可對我這頭老龜而言，卻足以讓背上蓬萊的草木更迭枯榮三十回。
我自混沌中生出，見慣了仙神隕落如流星，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龜殼上會矗立起一座供奉我自己的道觀。
香火氣混著海風的鹹腥鑽進鼻腔時，我正把腦袋從沙礫裡拔出來，抖落滿頸的珊瑚與藤壺。
那香火願力細若遊絲，卻固執地往我識海裡鑽，像頑童用草莖搔弄沉睡巨獸的鼻孔。
我打了個噴嚏，海麵頓時掀起百丈狂瀾，蓬萊仙島卻紋絲不動——它是我背上的繭，三千年共生，早成了血肉的一部分。
我艱難地轉動脖頸，青灰色的龜甲裂縫裡長出的古鬆簌簌落著鬆針，透過枝葉縫隙，望見了那座道觀。
青磚黑瓦，樸素得近乎寒酸，卻恰好壓在我脊背正中那道最深長的裂紋上。
觀門半掩，能看見裡頭泥塑的玄龜神像，眉眼竟與我此刻的表情一般無二——慵懶、困惑，還帶著點被吵醒的起床氣。
供桌上三炷線香將儘未儘，青煙筆直上升，在抵達我視線的高度時忽然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芒墜入我甲殼的紋路裡。
那感覺很怪，像有螞蟻在骨頭縫裡爬，麻酥酥的，催著我徹底清醒過來。
然後我看見了那九個太陽。
天穹像被烙鐵燙穿了九個洞，金紅色的光從洞眼裡傾瀉而下，把東海煮沸成一口巨大的湯鍋。
以我的眼力能清晰看見，那些太陽並非星辰，而是某種燃燒著的巨大禽類，拖著孔雀尾羽般的光焰在雲層上方盤旋。
其中最近的一個正在西沉，恰好懸在蓬萊島的上空，毒辣的光線照得我背上的草木開始打卷兒。
道觀前的石階上跪著個銀發少年。
他像塊被烈日烤化的雪，白袍貼著嶙峋脊骨，額頭叩在青石板上已經滲出血痕，可那千萬次的叩首依然標準得像用尺量過——起身，跪倒，額頭觸地，再起身。
我數不清他重複了多少遍，隻看見他膝蓋下方的石麵被磨出兩個淺坑，積著渾濁的液體，分不清是血是汗還是淚。
嘴唇翕動著翻來覆去就那一句，聲音嘶啞得如同生鏽的劍刮過龜甲：“請前輩出山，救救這即將傾覆的天。”
海麵上的蒸汽扭曲了視線，我卻看清了他眼底的東西。
那是將死之人投向最後一根浮木的狂熱，絕望燒得太旺，連瞳孔都成了灰燼的顏色。
我緩緩把四肢從沙裡拔出，每動一寸，蓬萊島就跟著震顫一寸。
道觀屋簷的銅鈴叮當作響，驚飛了停在簷角的幾隻海鳥。
少年猛地抬起頭，銀發被汗水黏在臉頰上，露出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他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我開口時帶起的風浪噎了回去。
“小娃娃，”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海底深處傳來，帶著三千年未曾使用的生澀，“你拜的這頭龜，連脖子都懶得轉，拿什麼去補天？”
少年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手，指了指天穹。
我順著他的指尖望去，恰好看見最東邊那顆太陽猛地膨脹了一圈，金紅色的光焰中炸開幾縷黑氣，像新鮮的傷口裡滲出的膿血。
緊接著天穹傳來一聲悶響，不是雷，倒更像某種巨大瓷器開裂的聲音，從極遠極高處墜落，砸進每個生靈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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