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互為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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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打穀場回來的那天傍晚，秦良玉沒有回家。
她在公安局的辦公室裡坐了很久，桌上攤著公判大會的簽到表，各公社的應到人數、實到人數、缺席原因，每一項她都核對過了，用鉛筆在表頭上寫了“已核”兩個字。
她把表格按公社分好，夾進文件夾裡，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供銷社關了門，路燈亮了一盞，光線昏黃。
她看著那盞路燈，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公判大會散了以後，她在台子旁邊收拾簽到表，聽見身後有人說了句什麼。
聲音很低，但她聽清了。
說的是：“下一個就輪到她了。”
她把窗戶關上，鎖了辦公室的門，下樓推了自行車。
回到茶溪路時天已經黑透了，虞清遠在廚房裡洗碗，聽見院門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秦元君在堂屋裡坐著，麵前攤著一份文件。
秦良玉走進去，在秦元君對麵坐下。
秦良玉說：“陳校長的兒子，我查到了，在石門公社中學教書。”
秦元君把文件合上，抬起頭看著她。
李知遠的破綻她終於找到了。
張尚正給她帶來的消息顯示李知遠也不是鐵板一塊，而陳校長的案件就是突破口。
不是隻有這一個突破口，但隻有這個案件最好辦，文件上有李知遠的簽名。
他跑不了的。
“調來祥塘十多年了，沒有人知道他的事，他父親的案子他寫過很多信，沒有回音，材料還留著。”秦良玉說。
“李知遠的簽字在定案材料的最後一頁。”
秦元君說：“繼續查。不要驚動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秦良玉出發的時候天陰著。
她騎自行車出的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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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夾著一個藍布包，包裡裝著筆記本、鋼筆和乾糧。
乾糧是兩個饅頭，是秦書記家的虞清遠天沒亮就起來蒸的，出鍋時用一塊乾淨的白布裹著，現在還有點溫熱。
車把上掛著一個軍用水壺，水是出門前灌的。
出縣城往西，土路兩邊是收割過的稻田。
稻茬留在地裡，一簇一簇的，被霜打過，顏色發黃。
她要去的那個公社叫石門，是祥塘最偏的一個公社，從縣城騎過去要將近三個小時。
這段路她以前走過，下鄉查案子的時候來過幾次。
路不寬，兩輛板車並行都嫌擠，彎道多，坡也陡。
秦良玉到石門的時候快中午了。
石門是個小公社，一條街從頭走到尾不超過兩百步。
街兩邊是供銷社、衛生所和幾間民房。
公社中學在街尾的小山坡上，三排平房一個土操場。
秦良玉在操場上站了一會兒。
有個年輕教師從平房裡出來，手裡抱著一摞作業本，問她找誰。
她說了那個名字。
年輕教師指了指最裡麵那排平房：“陳老師住那排最邊上那間，今天沒課應該在宿舍。”
宿舍門關著，秦良玉敲了兩下。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
男人很瘦，衣服洗的發白，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麵的線頭。
頭發白了大半，眼鏡腿上纏著膠布。
眼鏡片後麵的眼睛有些渾濁，但目光很警惕。
秦良玉率先開口：“陳老師？”
“你是？”
秦良玉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縣公安局。我想跟你了解一些情況。”
陳老師看了一眼工作證，沉默了幾秒，然後把門讓開了。
宿舍很小，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臉盆架。
書桌上堆著作業本和幾本教材，靠牆放著一隻舊皮箱。
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戴眼鏡的老人，清瘦，穿著舊式長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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