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親自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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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裡安靜下來。
吊瓶快滴完了，管子裡的液麵降到了最底部，氣泡一個接一個往上冒。
帳篷外的雨聲小了一些，從暴雨變成了中雨，拍打帆布的節奏放緩了。
萬磁王的右手在毛毯下麵攥緊了，指關節的形狀把毛毯頂起來，
一個一個凸出的弧形清晰可見。
“找到他。”
聲音從毛毯邊緣悶悶地傳出來，沙啞，低沉，帶著沒有完全恢複的虛弱。
顧澤身體前傾，盯著他的側臉。
“活的，要找到。”
萬磁王的喉結動了一下，眼睛始終盯著帳篷頂部，沒有轉頭。
顧澤張了張嘴，想說“我們會儘全力”，
但這句話卡在舌根上，說不出來。
因為他不確定。
洪水裡失蹤的人，生還概率低於百分之五。
他不想對萬磁王撒謊。
“我現在就聯係搜救指揮組。”
顧澤站起來，折疊椅的金屬腿在地麵上刮出一聲響。
萬磁王的眼珠轉過來，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讓顧澤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見過萬磁王很多種表情，傲慢的、冷淡的、嘲諷的、漠然的。
但這一種他沒見過。
帳篷簾子被從外麵掀開，值班軍醫端著新的吊瓶走進來，軍靴踩在防水布上發出悶響。
萬磁王的視線從顧澤身上移開，轉向天花板。
顧澤低頭掃了一眼左上角的係統麵板。
【員工：埃裡克·蘭謝爾（萬磁王）】
【信任度：32】
數字穩穩地停在那裡。
沒有上升，也沒有下降。
顧澤攥著手機走出帳篷，雨水落在他的頭頂和肩膀上。
他撥通了搜救指揮組的電話，響了六聲才接通，
對麵的背景音全是馬達轟鳴和水流聲。
“周洋，工兵營列兵，二號壩北側落水。”
顧澤的聲音壓得很低，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顧專員，我們已經在搜了，但是水流太急，能見度——”
“我不聽這些。”顧澤打斷他，
“給我結果。”
他掛斷電話，站在雨裡，抬頭看向遠處的壩體。
裂口消失的位置，混凝土表麵光滑完整，幾個工程師還蹲在那裡反複檢測。
壩保住了。
人沒保住。
顧澤攥著手機的手垂在身側，雨水順著屏幕往下淌，把上麵的泥點衝乾淨了。
醫療帳篷裡傳來金屬支架晃動的聲音，新的吊瓶掛上去了。
他轉頭往回看，帆布簾子的縫隙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萬磁王躺在那張行軍床上，三層毛毯裹著消瘦的身體，
灰藍色的眼睛睜著，盯著帳篷頂部一動不動。
天蒙蒙亮，雨勢減弱成了綿密的細雨。
搜救隊的衝鋒舟在下遊來回跑了七趟，沒有找到蹤影。
對講機的聲音傳進醫療帳篷。
“報告指揮部，下遊三公裡河段搜索完畢，未發現周洋同誌。”
那頭停頓了兩秒。
“建議轉入失蹤登記程序。”
顧澤攥著對講機的手收緊了，指節卡在機身的棱角上。
他扭頭看向行軍床。
萬磁王的眼皮動了一下。
那隻插著吊針的手從毛毯裡抽出來，手指捏住針柄，往外一拔。
針頭脫離皮膚的時候帶出一滴血，洇在紗布上，擴散成一小團暗紅色。
“您不能動——”年輕的軍醫邁出一步，手伸到半空。
吊瓶的金屬支架發出一聲悶響，杆體往旁邊彎了十五度。
軍醫的手縮回去了。
萬磁王掀開三層毛毯，兩條腿從床沿垂下來，腳踩進泥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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