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萬民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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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帳篷裡。
奧羅羅裹著軍綠色毛毯坐在床沿，雙手捧著搪瓷缸，薑湯冒出來的熱氣把她鼻尖熏紅了。
帳篷的門簾被風掀開一條縫，陽光從那道縫裡劈進來，窄窄一條，落在她腳邊的泥地上。
她盯著那條光看了很久。
顧澤掀簾進來，胳膊上纏著新換的紗布，手裡攥著手機。
係統麵板顯示：奧羅羅，信任度12，狀態——願意觀察，大幅戒備。
從負值邊緣拽到12。
夠簽約的門檻，離正常產出貢獻值的30還差一大截。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拖了把折疊椅坐到床對麵。
“薑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奧羅羅低頭抿了一口，皺著眉咽下去。
搪瓷缸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漆掉了一半，“務”字隻剩一個偏旁。
帳篷外忽然有人在喊。
聲音不大，悶悶的，像隔了幾層牆。
顧澤側頭聽了兩秒，眉毛動了一下，起身掀開門簾。
操場方向湧來一群人。
打頭的是個佝僂著腰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褲腿卷到膝蓋，腳上的膠鞋糊滿乾泥。
他雙手舉著一把傘。
紅色的傘。
傘麵縫滿了布條，密密麻麻，每條上頭寫著名字和村組。
“張家灣三組 王秀蘭”“李崗村 陳大柱全家”“劉莊 八十三歲 孫婆婆”。
有的用圓珠筆，有的用記號筆，還有幾條明顯是小孩寫的，字大得快撐破布麵。
傘的後麵跟著人。
三十個，五十個，越來越多，從操場兩側的安置棚裡鑽出來，
撐著各色各樣的舊傘、新傘、甚至塑料布糊的傘。
傘麵上都縫著紅布條，顏色深淺不一，有的是從春聯上裁下來的。
安保隊員擋了一下，老頭停住腳，抬起頭，嗓門扯得老大。
“奧羅羅專家呢？我們找奧羅羅專家！”
帳篷簾子被風吹開了。
奧羅羅站在簾子後麵，毛毯還披在肩上，搪瓷缸攥在手裡，愣愣地看著操場上那片紅。
老頭看見她，膝蓋一彎，旁邊兩個中年人趕緊架住他胳膊。
他沒跪下去，咬著牙站直了，把那把萬民傘往前遞。
“閨女。”
老頭的聲音啞了，喉嚨裡像卡著沙子，
“莊稼人不懂說大話，就認一件事。”
他吸了口氣，鼻翼使勁翕動。
“雨停了，命保住了，地裡的苗還活著。”
奧羅羅的手指縮緊，搪瓷缸的把手硌進掌心。
“我們連夜縫的，全村三百二十七戶，一戶沒落。”
老頭把傘往前推了一步，傘麵上的布條在風裡嘩啦響，
“你收著。”
顧澤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看見她後背繃成一條直線，肩膀在抖。
毛毯從左肩滑下來，她沒管。
“我……”
她開口了，聲音碎成渣，拚不成整句。
“我沒有帶來災難。”
老頭愣了一下。
“我沒有。”
她重複了一遍，搪瓷缸從手裡脫落，砸在地上，薑湯潑了一片，
“十二年，每個地方都說我是災，我不是——”
喉嚨堵死了，剩下的字全變成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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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珠砸在缸邊濺濕的泥地上。
老頭看著她哭，自己的眼眶也紅了，嘴唇哆嗦著，乾脆把傘柄塞進她手裡。
“誰說你是災啊？”
老頭的手按在傘柄上，枯瘦的指頭蓋住她的，攥了一下。
“你是我們的及時雨。”
操場上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很快變成一片。
傘麵紅布條在掌聲裡抖，陽光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照得發亮。
顧澤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係統麵板上的數字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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