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抽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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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奶奶。”陳婉收回手，
“每天早上五點從鎮上坐兩小時大巴來，在走廊裡坐到晚上八點。
護士勸過三次，說病房有監控，不需要陪護。
老人聽不懂，第二天照舊來。”
羅根的呼吸聲粗重了一拍。
顧澤站在三步外，雙手插在褲兜裡，一個字沒說。
陳婉轉身往前走，“這邊。”
走廊延伸出去十幾米，玻璃牆後麵是另一排床位。
靠窗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小女孩，左臂蜷在胸前，
右手從手背到前臂的皮膚皺縮成深褐色的疤塊，手指蜷曲著，關節角度不自然。
她左手攥著一隻布兔子，兔子的左耳缺了一角，棉花從缺口裡露出來。
女孩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
床頭卡片：女，8歲，火場塌方致傷。
右手二度至深二度燒傷，指間關節攣縮。
消防員劉永昌在塌方瞬間用身體護住其軀乾與左側肢體。
羅根停下腳步。
“孩子被壓在坍塌的預製板下，劉永昌用自己的身體墊在她上麵。”
陳婉翻動平板，
“預製板邊緣溫度超過八百度。
劉永昌全身百分之六十三麵積燒傷，孩子隻有右手沒被護住。”
布兔子的棉線眼睛對著天花板，黑線繡的瞳孔有點歪。
羅根的右手指節動了一下。
走廊儘頭有個護士站，兩個護士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繼續寫記錄。
羅根往前走。
第三張床，第四張床。
玻璃後麵的人有的在睡覺，有的盯著電視屏幕，畫麵靜音。
有人手臂上纏著負壓引流裝置，透明管子裡流動著淡紅色液體。
第五張床空著。
床單鋪得整齊，枕頭豎起來靠著牆。
床尾掛著一個黃色塑料牌，上麵印著“術後觀察”。
第六張床上的人蓋著藍條紋被子，隻露出頭頂的紗布。
一個穿粉色睡衣的女人坐在床邊，手裡削著蘋果。
羅根走到第七張病床外麵。
玻璃後麵的人全身裹著紗布，隻露出兩隻眼睛和嘴部呼吸麵罩。
紗布纏得很厚，分不清性別。
那人注意到玻璃外的羅根，眼珠子轉過來，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抬起右手，手肘撐著床單，前臂一點一點地抬，紗布摩擦床單發出窸窣的聲響。
手抬到胸前的高度停住了，五指並攏，豎起一個大拇指。
麵罩遮住了下半張臉，但眼角的皮膚皺起來，在擠。
羅根愣住了。
那人對他笑了一下，眼皮耷下去，又抬起來，拇指還舉著。
陳婉走到羅根身後半步的位置，
“他叫劉永昌，三級燒傷麵積百分之四十七。
今早六點剛做完第三次植皮手術。”
羅根沒轉身。
“醒過來第一句話，問隔壁床的戰友退燒沒有。”陳婉的聲音壓低，
“隔壁床那個是他新兵連的兄弟，吸入性損傷，今天上午轉入普通病房了。”
走廊很長，頂燈在地麵投下慘白的光斑。
羅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走廊轉角。
他轉過身，後背靠在玻璃牆上。
玻璃是涼的，溫度大概二十度出頭。
背後傳來病床輕微的液壓調節聲，有人在調整角度。
羅根的胸廓起伏得很急，皮衣拉鏈頭隨著呼吸上下磕在胸口。
顧澤走到他麵前，離他半臂距離。
“還想看嗎？”顧澤的聲音不高，
“樓上還有兩層。
兒童病區，植皮病房，康複訓練室。”
羅根沒說話。
他的指甲掐進掌心，指節骨縫裡的合金受壓，發出一聲細微的咯吱。
走廊儘頭傳來一陣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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