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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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比站在原地，周圍的工程師們有人在鼓掌，
有人衝他豎大拇指，有人在對講機裡喊“散熱問題解決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手掌還貼在機組外殼上，寒氣穩穩地輸出著，溫度曲線平直地延伸，服務器的綠燈亮成一片。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還掛著霜花的手，喉嚨發緊。
二十三年來第一次，有人握著他的手說“你太牛了”，而不是尖叫著甩開。
王鐵軍靠在機房門框上，撥通了顧澤的電話。
“成了，溫度降下來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顧澤的聲音傳過來，
“約翰呢，到沈陽了嗎。”
“剛落地，火場指揮部在對接。”
“讓波比別停，”顧澤說，
“超算跑完這輪仿真至少還要四十八個小時，他就在那兒守著。”
王鐵軍應了一聲，剛要掛電話，顧澤又開口了。
“還有，給他弄一把椅子，再弄碗熱的。”
王鐵軍看了一眼，機房裡被工程師們圍在中間的波比，
那個在飛機上縮成一團的年輕人，正手忙腳亂地回應著周圍人的握手和拍肩，
臉上的表情他說不上來，不算笑，但那個一直拉著的兜帽，掉下來了。
“顧澤，這小子的帽子摘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沈陽那邊剛傳過來消息，火場核心區溫度超過一千二百度，消防隊進不去。”
王鐵軍的手收緊了。
“約翰說他能進，但是隻能撐四十分鐘。”
沈陽鐵西區，三號高爐。
約翰從軍用運輸機上下來的時候，風裡帶著鐵鏽味和燒焦的氣息。
火場那邊的活他乾了四個小時，核心區溫度從一千二百度壓低到三百，
消防隊跟進收尾，他被一輛黑色越野接走，說是還有地方要去。
他以為是回燕京。
車停在鋼鐵廠大門口的時候，約翰從車窗看了一眼，沒有下車。
“這什麼地方。”
前排副駕上坐著一個穿安全帽的中年男人，
滿臉油汗，嘴唇乾裂，回頭看了約翰一眼。
“三號高爐天然氣管線被炸了，爐內一千五百噸鋼水正在降溫，
再過二十分鐘不補熱，全部凝固報廢。”
“關我什麼事。”約翰沒有動。
中年男人瞪著他，張了張嘴，沒罵出來，轉頭看向駕駛位旁邊的對講機。
對講機裡傳出顧澤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情緒。
“約翰，三號高爐的鋼水是給西北天然氣管道用的，
管道修不好，冬天凍死人的事你在飛機上看過了。”
約翰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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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滅火的，不是來燒鍋爐的。”
“你要是隻會滅火，大夏有的是消防車。”
對講機斷了。
約翰坐在車裡沒有說話，盯著窗外三十米高的高爐看了十幾秒，拉開車門下去了。
車間裡的溫度比外麵高出二十度。
約翰被那個中年男人拽著胳膊一路小跑到爐台上，鐵柵欄扶手燙手，空氣乾燥得嗓子發疼。
爐口還有餘熱在往外翻湧，但火色不對。
約翰不是專業煉鋼工人，但他天生對溫度有感知，他能看出來那團光正在變暗。
“你叫什麼。”約翰問那個中年男人。
“於建設，三號高爐車間主任。”
“老於，你讓我乾什麼，說清楚。”
於建設指著爐口，聲音在發抖。
“維持爐溫一千四百五十度，不能高不能低，
高了鋼水碳含量變，低了直接凝固，
你給我穩住二十分鐘，搶修隊就能把天然氣管線接回來。”
約翰站在爐口前麵，熱風把他的頭發吹向後，他盯著爐內那片正在暗淡下去的光。
“我做不到。”
於建設愣了。
“你不是能玩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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