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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脊椎往下淌到鼎蓋上，
順著螺旋卦象刻痕往外擴散。
太華司命右手還伸著。
兩根枯骨朝楊帆微微彎著。
楊帆伸手把鼎蓋暗格裡那片碎玉取出來。
手指探進去的瞬間觸到了鼎腹內壁的溫度，燙的，
但不是火燒的那種燙，是地脈核心兩千年沒停過的那種燙。
碎玉躺在暗格正中，底下墊著一層薄薄的銅箔，銅箔上刻了一圈極細的小篆，
他來不及細看，指尖一碰碎玉就感到一陣極細微的震動順著指骨傳上來，
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了一聲磬，隔著四十個世紀傳到他手上。
他把碎玉拿出來握在掌心，和口袋裡那三片放在一起，四枚碎玉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叮。
四枚合在一起，溫潤的玉色比之前亮了一檔，像四盞燈湊到了一處。
太華司命跪在鼎上。
膝蓋嵌在鼎身頂部的凹槽裡，小腿和大腿之間被一層厚厚的銅綠焊死了——不是粘住，是長在了一起。
銅綠從鼎身往上蔓延，裹住了他的小腿、膝蓋、大腿，像樹根抱著石頭。
身上裹的布碎成了條狀，掛在肩膀上，露出黑褐色的皮膚緊貼在骨頭上。
左臂斷了半截，斷麵是焦黑的，骨茬上掛著一塊沒撕乾淨的布。
右腿小腿骨歪著，斷了之後沒接好，自己長歪了，骨頭的弧度不對，從膝蓋往下往外撇了十五度。
全身皮膚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燒傷痕跡，最深的一道從右肩斜拉到左肋，皮肉被燒穿了，露出下麵乾縮的肌腱和肋骨。
他身上每一處傷都能在青銅壁上的紀事裡找到對應。
蘇苗苗在礦室深處發現了那麵刻滿文字的青銅壁，小篆，每一筆都入銅三分。
她打著頭燈從頭讀到尾，手指沿著筆畫一行一行往下摸，
讀到一半忽然把毛線帽往下拉了一下，遮住了眼睛。
“連山第三子，受戒於華山之陽。師授玉環，命守此方。”
“秦滅周，求鼎不得。始皇二十八年，遣徐市發童男女數千人入海，又遣兵三千人入秦嶺，鑿山尋脈。
兵至太華，逼守環者獻玉。
守環者不從，焚鼎自鎖。
兵退。”
——他左肩那道燒傷就是焚鼎時留下的，青銅燒紅了，他把自己和鼎焊在一起。
“秦二世元年，陳勝起。秦兵複至，破鼎。守環者以身為關，抱玉入火。鼎毀，玉存。”
——那道從右肩斜拉到左肋的燒傷，是抱玉入火時留下的。
他抱著碎玉往火裡走，火燒穿了皮肉，玉沒化。
“漢高祖五年，項羽敗。楚人入山，求玉。守環者出鼎相迎，曰：‘吾守此玉，以待天時。天下未定，玉不可移。’楚人拜而去。”
“唐貞觀三年，太宗遣使入山，問守環者曰：‘環可有主？’守環者答曰：‘環有主。吾等。’使問：‘主何時至？’守環者曰：‘吾不知。吾隻知環在此，吾在此。’使留帛書而去。”
“明崇禎十七年，李自成陷潼關。潰兵入山，毀鼎。守環者以身護玉，斷左臂。鼎裂，玉未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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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臂就是那時候斷的。潰兵用刀砍的，骨茬上現在還留著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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