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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圍觀的人群裡，不知誰先開了口。
“哎呦，這不是巷子口那戶人家的老太太嗎？前年她孫子高燒不退，就是找這位師傅算的，說是撞客了，做了場法事，第二天燒就退了！”
“可不是嘛！”
旁邊一個中年婦女接過話頭，手往沈鐵柱那邊一指。
“年輕人，你這話說得不對，師傅在這一片兒擺攤多少年了，誰不知道他靈驗？你這剛見著人就一口一個騙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就是就是，不信你自己算算試試。”
七嘴八舌的聲音砸過來，一句接一句，沒個停歇。
沈柯站在原地，脊背繃得筆直。
這些人的話，他聽得清清楚楚，可腦子裡飛快轉過的，卻是另一碼事，前世那些街邊算命攤子的路數，他見得多了。
所謂的靈驗，不過是話術加概率，撞上一次就傳得神乎其神，撞不上的，沒人提起。
這年頭，人越是走投無路，越是信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
沈鐵柱和牛翠翠聽著周圍人這麼一附和，那點將信將疑的猶豫，肉眼可見地又堅定回去了。
“大侄子，你瞧。”
沈鐵柱扭頭，臉上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執拗。
“不是俺們非要信，是這師傅真有本事，大夥兒都這麼說。”
沈柯的太陽穴又是一跳。
這種時候，跟他們講道理沒用。
越勸，越顯得自己不通人情，這幫人認死理，非得親眼見著，才肯鬆口。
“我從不信這些。”
沈柯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周圍那些嘈雜的議論聲，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
“天命虛言，我不信。卦辭吉凶，我不問。要真有本事，衝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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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人群裡靜了半拍。
有人小聲嘀咕：“這年輕人口氣不小啊。”
也有人幸災樂禍地等著看熱鬨：“行啊，師傅，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算一卦，看看靈不靈。”
擺攤的老頭本來神色平淡，方才被沈柯一句騙子噎著，也沒多少波瀾。
此刻聽見這話，那雙渾濁的眼珠子重新抬起來，落在沈柯身上，細細打量。
從眉眼到氣色，從站姿到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靜勁兒。
老頭的手指停在半空，那幾枚銅錢懸著，沒落下去。
一瞬間，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從容的神色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住，狠狠揉了一把。
眼皮猛地一跳，連帶著瞳孔驟然收縮了一圈。
沈柯站在原地，把這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這老頭方才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不過是老油條慣用的江湖把戲，可這一刻的反應，卻透著股藏不住的真實。
老頭的手開始抖。
銅錢從指縫裡滑出去，叮地一聲砸在方桌上，滾出老遠。
他沒去撿，整個人喘氣都變得急促起來。
指尖在那張畫滿符號的黃紙上飛快地劃著，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聽不清在說什麼。
圍觀的人群安靜下來，連方才那幾個起哄的，也收了聲，好奇地伸長脖子往前湊。
“兩世……”
老頭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斷斷續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立身……因果……纏身……”
沈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前世遺憾。今生逆轉。
這幾個字眼，他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
ICU裡那張病危通知書，張弈國那張陌生的臉，養父母的死，弟弟的入獄，姐姐的沉淪，這些東西，全壓在心口最深處，連林沁姝都沒察覺分毫。
這個擺攤算命的老頭，憑什麼一眼看穿？
“萬事皆有取舍……”
老頭的聲音愈發發顫，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執念太深……因果太重……”
周圍的人聽得雲裡霧裡，麵麵相覷。
“師傅，您這說的啥意思啊？”
有人忍不住開口。
“能不能說點俺們聽得懂的？”
“對啊對啊，啥叫兩世立身，啥叫因果纏身，說人話行不行？”
老頭沒理會這些追問，方才那副從容淡定的做派，早已碎得乾乾淨淨。
他抬起頭，望向沈柯，那雙眼裡翻湧的東西太多，震驚，驚懼，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沈柯的後背竄起一層寒意，卻硬生生按住了那股想要退開的衝動。
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人。
前世靠著張弈國的關係翻閱過不少資料，那些江湖術數的路數，他也算見識過一些。
可眼下這個場景，一點不像是話術，倒像是……真被看穿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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