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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凱探出半個身子，他往前擠了一步，擋在前頭，嘴角扯出一個局促的笑，眼神在沈柯臉上打了個轉，又飛快收回來。
“柯哥，我……我叫薑凱，也是沈林一個班的。”
他搓著手，指節凍得通紅，手背上的皮膚皴裂著。
沈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看得出來，也是個家裡沒錢的孩子。
“柯哥，我跟沈林關係特好，鐵哥們。”
薑凱的聲音往上拔了半寸，帶著討好的笑意。
沈林在旁邊皺了下眉，沒接話。
薑凱沒注意到這個細節，或者注意到了也顧不上，他往前又湊了半步，聲音放低了不少，帶上了一股示弱的意味。
“柯哥，我跟你說實話，我家條件不行，我爸在磚廠乾活，前年磚廠倒了，現在就在鎮上打零工。我媽身體不好，吃藥一個月小一千。我那個成績……”
他乾笑了一聲，眼神往地上落。
“墊底的，老師都不怎麼管我了，說我考哪兒都懸。我自己也知道，讀下去也是混日子。”
“我就想著，與其在學校耗著浪費錢，不如早點出來乾活。柯哥你現在做得那麼大，以後要是招人，搬貨，打包，跑腿，啥都行，能不能優先考慮考慮我？我吃得了苦，真的。”
功利心從眼縫裡往外滲，藏都藏不住。
沈柯把這人的底摸得七七八八，不是壞人，就是精明得過了頭。
前世見過太多這號人。
有本事的攀上去了，沒本事的摔下來，結局各不相同，但起點都一樣，嗅覺靈，臉皮厚，身段軟。
沈柯沒有冷臉。
礙著沈林站在旁邊，礙著大過年的，礙著這孩子確實穿得寒酸，他犯不上跟一個十六歲的小子計較什麼。
“行，知道了。”
沈柯隨意應付了一句。
大過年的，也沒必要跟個孩子計較什麼。
“年後再說吧，現在放假了，先回家好好過年。”
薑凱的眼睛亮了一瞬，嘴唇翕動著想再加兩句話鞏固戰果，卻看見沈柯的目光已經轉移了。
他把那口氣咽回去，笑著退了半步。
“好好好，那我就等柯哥的消息！祝柯哥新年發大財！”
說完，衝沈林擺了擺手，帶著那群半大小子往集市另一頭散了。
沈林看著他們走遠，拎著乾果的手換了一邊，沒吭聲。
三人提著年貨往公交站走。
集市的喧囂漸漸落在身後，鞭炮的味道從遠處飄過來，嗆了一嗓子。
沈曼玉走在前頭挑路，繞過地上一灘爛菜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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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林跟在沈柯旁邊，悶了一路，嘴唇抿著，腳尖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過了兩個路口，他終於憋不住了。
“哥。”
“嗯。”
“我問你個事。”
沈柯側頭看他一眼。
沈林的眉頭擰著，那張還帶著少年稚氣的臉上，掛著一種跟他這個年紀不太相稱的憂慮。
“過年……奶奶和小叔會不會來？”
這話一出口，前頭的沈曼玉腳步頓了一拍，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沈柯沒立刻答。
沈林把乾果袋子提了提，聲音壓低。
“咱家今年剛好起來，爸媽心情也不容易才緩過來……要是他們過年的時候上門鬨，跟以前那樣扯皮……”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擺得明明白白。
沈柯看著弟弟，這孩子從小在那種環境裡泡大的，白花拄著拐杖堵在門口罵不孝子，沈江喝了酒拍桌子要錢，每年過年都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
別的孩子盼過年，沈林怕過年。
沈柯把手裡那袋對聯換到左手，騰出右手拍了拍沈林後腦勺。
“年前我回村裡，跟奶奶和小叔坐下來談過了。”
沈林猛地扭頭看他。
“贍養協議，白紙黑字簽的。一年五千塊，按季度打款，第一筆已經到賬了。”
沈林的嘴微微張著。
“協議上寫得清楚，贍養費之外的任何額外索取，不具備法律效力。他們要是上門鬨，拿協議出來，一句話的事。”
沈柯的腳步沒停，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
“他們沒理由來了。”
沈林盯著他哥的側臉看了好幾秒，從沈柯的臉上也看出來，這件事情是真的解決了。
他把臉轉回去，悶聲“哦”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卻往上翹了。
腳底下那些小石子，也不踢了。
三人到了公交站，沈曼玉和沈林上了車占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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