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賣身葬父的孤女（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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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急詔，是在第三日清晨送入將軍府的。
長風自前院快步而來，手裡捧著加急軍報，神色凝重，靴底踏過濕冷的石階，一路未曾停頓。
書房門被推開時，謝臨淵正在看輿圖，案上燭火將他的側臉照得明暗分明。長風單膝跪地，雙手將軍報呈上。
“將軍，邊關急報。”
謝臨淵接過軍報，眉眼間沒有太多意外。這些日子，邊關傳回來的消息越來越頻繁，他早已察覺不對，隻是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
軍報上字跡倉促而淩厲：北境胡部異動，連破三處烽燧，邊城糧道受擾。現命鎮北將軍謝臨淵即刻整軍，三日內啟程回邊關。
長風低聲開口：“將軍，陛下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謝臨淵將軍報合上。“備馬，點人。”
“是。”長風起身欲退，剛走到門口，又聽見身後傳來一句——“再備一輛馬車。”
長風腳步一頓，愣了愣，卻沒有多問，隻低頭應道：“屬下明白。”
消息傳開時，雲棲月正坐在窗下收拾東西。
幾件換洗衣裳，幾本父親留下的舊書，還有這些日子謄書攢下來的銀錢。她將最後一樣東西放進包袱裡，低頭仔細係好結。
玉竹見她抱著包袱出來，愣了一下：“雲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雲棲月頓了頓：“去見夫人。”
雲棲月進屋時，沈昭寧正坐在窗邊看書。她看見了雲棲月懷裡的包袱，目光停了一瞬。
雲棲月走到她麵前，認真行了一禮：“夫人。”
沈昭寧輕輕點頭：“坐吧。”
雲棲月搖了搖頭，輕聲道：“月兒今日，是來向夫人辭行的。”
沈昭寧看著她，心裡轉過了好幾個念頭。第一個浮上來的是哥哥，前幾日他來府上，是不是跟雲棲月說了什麼？
可那些念頭隻一閃而過。很快，另一種情緒便壓過了一切——她要走了。
沈昭寧抬起眼，目光從雲棲月臉上掠過。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可攥著書頁的手指微微鬆了鬆。
“這些日子，多謝夫人照拂。”雲棲月的聲音很輕，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袖口上，“若不是夫人當日救下月兒，月兒如今還不知道流落何處。夫人的恩情，月兒會一直記得。”
沈昭寧靜靜看著她。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這姑娘時的模樣——渾身濕透，跪在街邊，連嘴唇都白得沒有血色。轉眼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如今她氣色好了許多，眉眼也漸漸長開了。
可那些念頭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無論哥哥說了什麼，雲棲月總歸是要走了。
沈昭寧一直繃緊的心口忽然鬆開了一點。她的唇角不自覺地輕彎了一下，聲音仍舊溫柔，聽不出半分異樣：“銀子帶夠了嗎？”
雲棲月點頭：“夠了。”
“拿著吧。”沈昭寧從袖中取出銀票遞過去，“一個姑娘家獨自在外，總歸要多備一些。”
雲棲月連忙搖頭：“夫人，月兒不能再收了。”
“收著。”沈昭寧將銀票塞進她手裡，動作溫柔，卻不容拒絕，“就當讓我安心些。”
讓我安心——這四個字出口的時候，連沈昭寧自己都怔了一下。
雲棲月沒再推辭。她指尖輕輕捏住銀票的邊緣，頓了片刻，將它收進袖中。
隨後站起身，鄭重行了一禮：“夫人保重。”
沈昭寧輕輕點頭：“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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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月轉身離開。淺青色的裙擺掠過門檻，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窗外海棠樹被風吹得輕輕搖晃，花影落在窗欞上，明明滅滅。
沈昭寧望著那片晃動的光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走了。”
唇邊那點笑意終於徹底舒展開來。
“會好的。”
像是在說服自己。
午後，謝臨淵來了正院。
兩人許久沒有這樣安靜地坐在一起了。從前他回府時，她總會親自迎出來，問他冷不冷、累不累、今日在軍營可順利。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些話越來越少。他不說，她也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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