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十七分。
陳默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種聲音驚醒的——沉悶的撞擊聲，像有什麼重物落地，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脆響。
聲音來自走廊。
他坐起來，房間裡隻有窗外的月光照明。對麵床上，林見鹿側身睡著，呼吸均勻，似乎完全沒被驚動。
又有聲音：急促的腳步聲，壓低的人聲，什麼東西被拖動。
陳默赤腳走到門邊，把眼睛貼在門上的觀察窗——那是一塊巴掌大的玻璃，外麵貼著磨砂膜，隻能看見模糊的光影。
走廊燈亮著。幾個人影在晃動。
他聽見有人在說：“按住他！”“針！快點！”“小心玻璃——”
然後是一個男人的痛呼，很短促，像被捂住了嘴。
腳步聲遠去。
陳默在門後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重新安靜。他回到床上，睜著眼等到天亮。
早餐時，消息已經傳開了。
“聽說了嗎？昨晚王護工出事了。”
“怎麼了？”
“夜巡的時候，走廊牆上掛的畫框突然掉下來，正好砸在他胳膊上。玻璃碎了，劃了好大個口子。”
“畫框怎麼會掉？不是釘死的嗎？”
“不知道啊，邪門。”
陳默端著餐盤，耳朵豎著。他看向鄰桌說話的兩個護工，他們聲音壓得很低，但食堂安靜，還是能聽見。
“……送急診了，縫了八針。”
“……調查？醫院能怎麼調查？說是意外唄。”
“……那畫掛了好幾年了……”
陳默低頭喝粥。意外。確實像意外。老舊的掛畫，釘子鬆了，半夜掉下來，正好砸到夜巡的護工。巧合而已。
他這麼告訴自己。
回房間後，陳默翻開筆記本，開始整理這幾天的觀察記錄。寫了幾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畫框。
淩晨的聲響。
玻璃碎裂。
他翻到筆記本前麵某一頁，手指停住。
那是一周前，他還沒入院時寫的一段情節草稿。主角在廢棄美術館裡尋找線索，被暗處的襲擊者用懸掛的畫框砸傷：
“……畫框從三米高處墜落，邊緣的金屬裝飾正好擊中上臂橈神經位置。劇痛讓他瞬間失去力氣，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曠長廊裡回蕩……”
陳默盯著那段文字。
三米高處。上臂橈神經。玻璃碎裂。
他閉上眼睛，試圖回憶昨晚門外的聲音。悶響——畫框落地。脆響——玻璃碎裂。痛呼——擊中手臂。
巧合。
一定是巧合。
“畫框掉落高度1.8米。”
陳默猛地擡頭。
林見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在窗邊，又開始撕糖紙。這次是檸檬味，黃色糖紙在指尖翻飛。
“你說什麼？”陳默問。
“走廊那幅畫。”林見鹿沒回頭，“掛畫釘距地麵高度2.2米，畫框高度40厘米，所以畫框下沿離地1.8米。成年男性上臂橈神經位置，大概在肩膀以下15到20厘米，也就是……”
他轉過頭，眼神平靜：“正好1.8米左右的高度。”
陳默手裡的筆掉在桌上，滾到地上。
他彎腰去撿，手指有點抖。
“你怎麼知道……”他直起身，“你怎麼知道這些細節？”
“我看見了。”林見鹿說，“昨晚我也醒了。從觀察窗看的。畫框落地後，王護工蹲在地上，右手捂著左臂上側，具體位置在三角肌下方約一掌寬處。那是橈神經的主要走行區域。”
“你是醫生？”
“不是。”林見鹿繼續撕糖紙，“隻是看過解剖書。醫院圖書室有，第三排書架最下麵一層，1978年版的《人體解剖圖譜》，第143頁有橈神經的圖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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