鉤子上的刮痕是新的。
陳默站在走廊那幅畫原本懸掛的位置，仰著頭，眯起眼睛。牆上有兩個釘子孔，一個深，一個淺。深的是老痕跡，邊緣已經發黑。淺的那個，釘孔周圍的牆皮有細微的剝落，白色粉末灑在下方牆裙上，還沒被清掃乾淨。
而且鉤子本身——那個原本應該彎成U形的金屬鉤——現在呈現一個不自然的扭曲角度。不是被重量拉彎的，是被人用工具撬過。
“陳先生？”
陳默回頭。蘇醫生抱著病歷夾站在三步外，白大褂在走廊燈光下白得刺眼。她看了眼他觀察的位置，又看向他。
“您已經在這裡站了十分鐘。”蘇醫生說，語氣平穩如常，“有什麼問題嗎？”
“這畫框不是意外掉落的。”陳默指著牆，“鉤子被人動過。你看這個角度，還有牆粉——”他彎腰撿起一點粉末，“新鮮的。三天內，最多五天。”
蘇醫生沒看牆，而是打開病歷夾，抽出筆：“陳先生，我們先回診室談談？”
“我不是在妄想！”陳默聲音提高了一點，又立刻壓下去，“蘇醫生，你看一下，就看一下這個鉤子。普通的墜落會造成這種扭曲嗎？這是槓桿原理，有人用東西撬——”
“陳先生。”蘇醫生合上病歷夾，推了推眼鏡——那是她表達“暫停”的動作，“我理解您作為懸疑作家的職業敏感度。但這裡是醫院，我們處理的是醫療問題，不是刑偵案件。”
“但有人受傷了！如果這不是意外，那可能還有下一次——”
“王護工的事故已經由行政科處理。”蘇醫生打斷他，語氣依然溫和，但多了某種不容置疑的邊界感，“如果您對醫院安全有疑慮，可以向患者委員會反映。但現在，請您先配合治療。”
治療。這個詞像一根細針，輕輕紮破了陳默剛剛鼓起的勇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看見蘇醫生已經在病歷上記錄：
“6月17日，患者對院內意外事件表現出過度關注，結合之前被害妄想主訴，考慮癥狀可能有發展傾向。建議觀察，必要時調整藥量。”
陳默看著那行字被寫下，每個筆畫都像在宣判他的“不正常”。
“您要給我加藥？”他聲音乾澀。
“隻是觀察。”蘇醫生擡起眼，“陳先生，您來這裡的初衷是調整狀態，找回創作靈感。如果過多捲入其他事務，可能反而會影響治療進程。我建議您——”
“蘇醫生。”
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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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鹿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他靠在活動室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雜誌，但眼睛看著這邊。
“今天食堂有焦糖布丁嗎？”他問，語氣自然得像在問天氣。
蘇醫生停頓了一秒，顯然在切換頻道：“……有。午餐甜品是焦糖布丁。”
“好。”林見鹿合上雜誌，走過來，自然地站到陳默身邊，“那我現在帶陳先生去活動室？趙護工說今天有手工課，做紙黏土。”
蘇醫生看看林見鹿，又看看陳默，最後點點頭：“好。林見鹿，你陪陳先生去活動室，讓他放鬆一下，別……別亂跑。”
“明白。”林見鹿應得很乖巧。
蘇醫生轉身離開，白大褂下擺劃出一個利落的弧度。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陳默還站在原地，盯著那個鉤子。
“走了。”林見鹿說，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兩人一前一後往活動室走。走廊很長，兩側的門都關著，隻有幾扇觀察窗透出微弱的光。
“你不信我。”陳默突然說，聲音悶悶的。
“我信啊。”林見鹿答得很快。
陳默停下腳步：“什麼？”
“我說我信。”林見鹿也停下來，轉過身，表情認真，“鉤子確實被動過。工具應該是活動室那套舊螺絲刀裡的平口款，長度15厘米，銀色手柄有磕痕。昨天下午三點二十分，有人從工具盒裡拿走了它，四十七分鐘後放回。工具盒在活動室西南角櫃子第二層，平時上鎖，但鎖壞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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