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屏幕上是熟悉的場景。
不，不是完全熟悉——陳默寫的是虛構的“明德小區”，而新聞畫麵裡是真實的老式居民樓，牆皮剝落，空調外機銹跡斑斑。但那種氛圍，那種陰鬱的調子，甚至鏡頭掃過樓道時那種特定的光線角度……
都和他書裡寫的一模一樣。
“死者，男性，四十二歲，獨居。被發現時坐在書房椅子上，麵前攤開一本小說……”主播的聲音平穩，但字句刺耳，“警方在現場發現多處刻意的布置，包括窗簾拉合的角度、檯燈照射的方向、甚至死者手邊茶杯的擺放位置，都與小說《雨夜剪影人》第一章的描述完全一緻。”
畫麵切到小說封麵特寫。
黑底，紅色雨滴，一個背對鏡頭的人影剪影。右下角是筆名：默言。
活動室裡原本在做手工的病人們都擡起頭，看著電視。
“這電視劇不錯啊！”一個老太太說，“道具挺真的。”
“兇手抓到了嗎？”蘑菇老爺子關心劇情發展。
“沒呢，才剛開頭。”有人接話。
陳默站在原地，感覺整個活動室的聲音都在遠去，隻剩下電視裡那個主播的聲音，還有自己心臟在耳膜上撞擊的轟鳴。
一隻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林見鹿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邊，仰頭看著電視屏幕，側臉在熒光屏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平靜。
“你寫的？”他問，聲音很輕。
陳默想說話，但喉嚨發緊，隻能點點頭。
“哇哦。”林見鹿轉過來看他，眼神裡有一絲奇異的光，“原來你就是那個寫一半坑了的默言。第一本爆紅，第二本平平，第三本崩盤，然後消失三年——是你吧？”
陳默艱難地吞咽：“……你怎麼知道？”
“讀者群啊。”林見鹿理所當然地說，“我住院前混過你的書友群。群主每天固定節目就是罵你：‘默言今天更新了嗎？沒有。那我們來罵默言吧。’堅持了兩年多，後來你徹底消失，他們連罵都懶得罵了，改成懷念——‘至少他曾經好過’。”
每一個字都像小刀子，輕輕劃開陳默早已結痂的羞愧。
電視新聞還在繼續：“……目前警方已排除死者自殺可能，正朝模仿犯罪方向調查。本台記者聯繫小說作者‘默言’，但截至發稿尚未獲得回應……”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陳默機械地掏出來，屏幕亮著，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陳老師，新故事喜歡嗎？
——您忠實的讀者”
文字下方，附著一張圖片。
圖片有點模糊，像是在昏暗光線裡拍的。那是一本書的內頁，攤開在某個桌麵上。頁麵上的文字被紅色記號筆劃出重點，旁邊有手寫批註。
陳默放大圖片。
那是《雨夜剪影人》的第二章。他寫兇手在雨夜踩點的段落。
批註的字跡很工整，甚至有點秀麗：
“雨聲掩蓋腳步聲的設定很好，但實際雨量需大於15mm/h才能完全掩蓋成年男性腳步聲。已實驗驗證。”
陳默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又往下翻，圖片還有第二張。
這次是另一頁，兇手布置現場的章節。批註更多：
“檯燈角度修正：原著寫45度角，但實際照射會產生明顯陰影邊界，不符合‘柔和而詭異’的描述。調整為30度角，效果更佳。”
“茶杯位置移動2厘米，與死者慣用手習慣匹配。”
“窗簾褶皺方向調整，與當晚風向一緻。”
每一處修改，都像在“優化”他的小說——用真實的人命。
“陳默？”
林見鹿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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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擡頭，發現活動室裡的人都看著他。電視新聞已經切到下一條，但剛才的震驚還凝固在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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