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是下午三點到的。
兩個便衣，一男一女，出示證件時動作幹練。男的姓張，四十齣頭，眼角的皺紋很深，看人時有種習慣性的審視。女的姓李，年輕些，筆記本和錄音筆已經拿在手裡。
他們在會議室見的陳默。房間很小，一張桌子，四把椅子，牆上貼著“醫患同心”的宣傳畫。
“陳默先生，筆名默言。”張警官坐下，沒寒暄，直接進入正題，“《雨夜剪影人》的作者。”
“是我。”陳默坐在對麵，手心出汗。
“死者王誌強，四十二歲，貨運公司調度員。”張警官推過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微胖，笑得很樸實，站在一輛貨車前比著剪刀手，“認識嗎？”
陳默搖頭：“完全不認識。”
“但他認識你。”李警官開口，聲音清晰，“我們在死者家裡找到了你的全套作品，包括絕版的第一版《雨夜》。書上有很多筆記，劃重點，寫心得。最後一篇日記寫於死亡前一天，裡麵提到……”她翻看記錄，“‘終於要見到默言老師了，有點緊張’。”
陳默後背發涼：“他要見我？為什麼？”
“這正是我們想問的。”張警官身體前傾，“陳先生，你最近有沒有收到什麼異常信件？郵件？或者……粉絲見麵請求？”
陳默想起手機裡那兩條簡訊。他該說嗎？說了他們會怎麼看他？一個住在精神病院的過氣作家，聲稱收到殺人犯的“作業批改”？
“我……”他猶豫了。
“陳先生，這可能是連環案件的開端。”李警官語氣嚴肅，“模仿犯罪者通常會選擇自己癡迷的作品。你是原作者，你最了解兇手的心理邏輯。按你寫的，兇手下一步會做什麼？”
陳默張了張嘴，又閉上。
下一步？
他寫《雨夜剪影人》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二十五歲，滿腦子想的是怎麼寫出最驚悚的場麵，怎麼設計最意外的反轉。他根本沒規劃兇手的完整心理軌跡，很多情節都是一時興起。
“我……”他艱難地說，“我那本書，兇手是隨機選擇受害者的。沒有固定模式，所以下一步……可能是任何人。”
“但第一章的現場布置精確到厘米。”張警官盯著他，“這不是隨機模仿，這是虔誠的復刻。這樣的人，一定會遵循原著的‘精神’——如果你書裡有暗示下一步的伏筆的話。”
陳默大腦一片空白。
伏筆？他當年埋過伏筆嗎？好像有，又好像沒有。他連那個兇手的動機到最後都沒解釋清楚，因為編輯說“留白更高級”。
冷汗從額角滑下來。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很輕的三下，節奏均勻。
張警官皺眉：“誰？”
門推開一條縫。林見鹿的腦袋探進來，表情無辜：“抱歉打擾。蘇醫生說陳先生該吃藥了。”
陳默看了眼牆上的鐘——才三點二十，根本不是吃藥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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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見鹿已經自然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小藥盒（空的），站到陳默身邊。他看了看兩位警官，又看了看桌上的照片，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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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剪影人》啊。”他說，“第二章開頭，兇手在雨夜去第二個目標家樓下踩點，因為‘雨聲能掩蓋腳步聲’——第48頁第3段。但實際執行時有個問題：如果雨太大，視線會受影響，兇手可能需要提前踩點確定路線。所以理論上，在第一次作案後到第二次作案前，兇手應該會在晴天先去一趟目標地點。”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張警官眯起眼：“你是？”
林見鹿舉手：“我是他讀者。能背全文那種。”
李警官快速翻筆記本：“第二個目標……原著裡是紅頭髮女性，住老式小區六樓，養貓。但那是小說，現實中——”
“現實中，符合‘紅頭髮、獨居女性、老式小區六樓、養貓’條件的人，在本市戶籍係統裡有十九個。”林見鹿流暢地接話，“但考慮到兇手需要相對隱蔽的作案環境，小區監控覆蓋率低於30%的篩選掉，樓道沒有聲控燈的篩選掉，鄰居關係疏離的優先——大概能縮小到五到七個可能性。需要名單嗎？”
張警官和李警官對視了一眼。
“你怎麼知道這些數據？”張警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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