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鑒真實案件，你至少還試圖理解那些人物的痛苦。但後來，你隻在乎詭計夠不夠精巧，反轉夠不夠意外。你筆下的人成了工具，他們的死活隻服務於劇情需要。”
他擡起頭，看著陳默。
“宋清明的憤怒，從某種角度說，是對的。你確實在用別人的痛苦，編織自己的成功。區別隻在於，你是無意識的，而他父親遭遇的，是有意識的。”
陳默想反駁，但說不出話。
因為林見鹿說的，全對。
“所以你住院前……”陳默換了個問題，“真的是出版社審讀員？”
“是。”林見鹿點頭，“新銳文化，幹了兩年。主要審懸疑和現實題材。你的《七日鍾》和《謎城1》的校樣稿，我都審過。”
“你提過意見嗎？”
“提過。”林見鹿說，“《七日鍾》的時間線漏洞，我列了七條。《謎城1》的人物動機矛盾，我寫了三千字分析。但編輯部說‘作者不會改的，就這樣吧’。”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點苦澀。
“後來我辭職了。因為我覺得這份工作沒意義。你就算指出問題，作者也不會改，出版社也不會堅持。大家隻在乎書能不能賣，不在乎書好不好。”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天色漸暗，路燈依次亮起。
陳默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散步的病人。蘑菇老爺子還在進行光合作用，強迫症畫家在數地磚。
“那你為什麼會住院？”陳默問，沒回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身後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默以為林見鹿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聽見林見鹿的聲音，很輕，但清晰：
“因為我看故事看得太清楚，反而看不清現實了。”
陳默轉身。
林見鹿坐在床上，低頭看著手裡的糖紙。綠色的透明塑料紙，被他疊成整齊的小方塊。
“我能記住看過的每一個細節，能分析出人物的每一個動機，能預測劇情的每一個轉折。”他說，“但現實中的人……沒有邏輯。現實中發生的事……沒有伏筆。現實中的痛苦……沒有意義。”
他擡起頭，眼睛在昏暗光線裡亮得驚人。
“所以我住進來。因為在這裡，至少大家的‘不正常’是有邏輯的。強迫症畫家數地磚，是因為他覺得世界必須有序。蘑菇老爺子進行光合作用，是因為他渴望簡單的生存方式。就連你的被害妄想……也是一種對失控生活的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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