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醫院的警車裡，陳默一直在翻手機。
他登錄了自己那個塵封已久的論壇賬號——“默言”。密碼試了三次才想起來：是《雨夜剪影人》主角的生日加出版日期。
個人主頁很簡陋，隻有十幾條動態，大多是2015年到2017年間發的。那段時間他剛出道，還有點分享欲，會在網上發些採風見聞、創作碎片。
他找到2016年8月3日那條關於西林路的帖子。
點開，看評論區。
隻有三條評論。
第一條是廣告：“專業拆除，價格實惠”。
第二條是個陌生ID：“這地方我小時候住過，夏天特別涼快。”
第三條……
陳默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條評論，ID叫“StoryCollector”，頭像是一個簡單的眼睛圖標。評論內容隻有一個表情：。
點贊時間：2016年8月3日，晚上十一點零七分。也就是他發帖後三小時。
StoryCollec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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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收集者。
陳默猛地擡頭，看向坐在對麵的林見鹿。
林見鹿正在看窗外倒退的街景，側臉在車窗玻璃的映照下有些模糊。他似乎察覺到陳默的目光，轉過頭。
“怎麼了？”
“StoryCollector。”陳默把手機屏幕轉向他，“這個ID，是你嗎？”
林見鹿看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
“嗯。”他說，“是我。”
“你從2016年就開始關注我的動態？”
“更早。”林見鹿說，“你第一本書出版後兩個月，我在書店看到《雨夜剪影人》。封麵設計很特別，黑底紅雨滴，在那一排花裡胡哨的懸疑小說裡很顯眼。我買了，看完，然後開始關注你。”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默感覺喉嚨發乾：“所以你早就知道西林路那個地方？早就知道那本筆記本？”
“知道。”林見鹿點頭，“但我當時不知道那是真實案件的現場。我隻覺得那個細節很真實，適合用在小說裡。事實上，你確實用了。”
他頓了頓。
“而且我用得比你好。”
陳默愣住：“什麼？”
林見鹿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老人機——這傢夥居然還帶著。他點開備忘錄，翻到某一頁，然後遞給陳默。
屏幕上是幾段文字：
“西林路17號，三樓北屋。窗檯角度32度，視野範圍東至路口電線杆，西至廢品收購站招牌。從樓下仰角最大可見窗檯以下15厘米處，從對麵樓平視可見窗簾下半部分。理想的觀察點，也是理想的隱蔽點。”
“屋內水泥地麵有裂紋，呈放射狀，中心點在西北牆角。可能是長期滲水導緻。”
“窗台上筆記本為32開橫線本，內頁已泛黃。字跡工整，但越往後越潦草。最後幾頁幾乎無法辨認，隻反覆出現兩個字：‘來了’。”
陳默讀著這些文字，感覺脊背發涼。
“這是……你當時寫的？”
“嗯。”林見鹿收回手機，“我2016年9月去的西林路，比你晚一個月。那棟樓還沒拆，我找到了你說的那間屋子。筆記本還在窗台上，但已經被人翻動過——應該是你。我拍了照，做了記錄。”
他看向陳默。
“你知道那本筆記本最後去哪了嗎？”
陳默搖頭。
“被收廢品的撿走了。”林見鹿說，“2016年年底，那一片開始正式拆遷。我路過時看見收廢品的三輪車上堆著舊傢具，那本筆記本就在最上麵。我想買下來，但收廢品的老頭說已經有人預定了。”
“誰？”
“他沒說。”林見鹿頓了頓，“但他說，預定的人留了個電話，姓宋。”
宋。
宋清明。
陳默感覺整個車廂在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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