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室的角落成了臨時作戰室。
陳默、林見鹿、蘇醫生三個人擠在一張小圓桌旁，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給每個人的臉都蒙上一層冷白。桌上攤著陳默剛用記號筆畫的思維導圖——字跡潦草，線條混亂，像他此刻的大腦。
“所以。”林見鹿趴在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眼睛盯著那些扭曲的箭頭，“三年前，有人匿名找你寫書，給了很多錢，條件是你得忘掉它？”
“不是忘掉。”陳默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是保密。不能透露內容，不能署名，版權全歸對方。我當時……”
他深吸一口氣。
“我當時房貸快斷了。《七日鍾》寫崩了，出版社在猶豫要不要砍合同。銀行催款電話一天三個。然後那個委託就來了。”
蘇醫生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白大褂的袖口挽到手肘：“預付金多少？”
陳默說了個數。
林見鹿吹了聲口哨：“夠付兩年房貸了吧。”
“一年半。”陳默糾正，“但確實是救命錢。所以我簽了。”
“合同呢？”蘇醫生問。
“沒有紙質合同。”陳默搖頭，“電子簽。簽完對方發來一個加密鏈接，我下載了資料包，寫完稿子傳回去，錢就到賬了。然後鏈接失效，本地文件我……我刪了。”
“為什麼刪？”
“協議要求。”陳默聲音低下去，“收到尾款後七十二小時內，刪除所有相關文件，包括草稿、大綱、參考資料。我照做了。”
林見鹿坐直身體：“但你腦子裡總該記得點什麼吧？寫了十幾二十萬字呢。”
陳默閉上眼睛，努力回憶。
2018年春天。他記得那個季節多雨，書房窗戶總是蒙著水汽。他坐在電腦前，對著陌生委託方發來的資料包，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
資料很雜：建築圖紙、施工日誌、事故報告、甚至還有幾段模糊的監控錄像。主題圍繞一棟建築——不是具體哪一棟，而是一種“類型”：老式居民樓，磚混結構，建於八九十年代，麵臨改造或拆除。
委託要求很明確：寫一個懸疑故事，主角是建築設計師，發現自己早年設計的房子接連出事，死人。死法要和房屋結構缺陷相關，但表麵看起來像意外。
“主角叫……陸遠。”陳默突然說，眼睛還閉著，“三十多歲，從業十年，設計過七棟樓。從第三年開始，他設計的房子陸續出事：樓梯坍塌，陽台欄杆斷裂，通風管道窒息，電梯墜井……”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畫的思維導圖。
“核心詭計是，陸遠發現自己不是無辜的。他在設計那些房子時，受過某種‘指導’——有人通過匿名郵件，給他提修改建議，說能‘優化結構、節省成本’。他照做了。而那些修改，都在關鍵位置留下了隱患。”
林見鹿皺眉：“聽著像《金田一少年事件簿》裡那個建築師殺人的案子，加上《死神來了》的意外死亡合集。”
“我知道。”陳默苦笑，“所以我當時寫得很痛苦。這種設定太刻意了，讀者一眼就能看出兇手是誰。但委託方堅持要這個方向，還說‘越明顯越好’。”
“為什麼？”蘇醫生問。
“不知道。”陳默搖頭，“我交稿後再沒聯繫過對方。錢到賬，鏈接失效，這件事就像沒發生過。我甚至……我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做夢。”
活動室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電視的聲音，晚間新聞正在播報天氣：“明天多雲轉陰，局部地區有小雨……”
林見鹿突然伸手，點了點思維導圖上的“通風管道窒息”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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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他說，“宋建國死的通風井，和你書裡寫的通風管道窒息，有關係嗎？”
陳默愣住。
他從來沒往那裡想過。
“書裡……書裡寫的是老式居民樓的通風管道，因為設計缺陷，容易在特定天氣條件下形成負壓，把人吸進去卡住。”他慢慢說，“但通風井是垂直的，原理不一樣……”
“但都是‘密閉空間緻死’。”蘇醫生說。
她站起來，在活動室裡踱步。白大褂下擺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擺動。
“陳默，你書裡那些‘意外’，具體都是怎麼寫的？樓梯坍塌——怎麼塌？陽台欄杆斷裂——斷在哪？通風管道窒息——在什麼條件下？”
陳默努力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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