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醫生的辦公室,深夜。
窗簾拉得很嚴實,隻有桌上一盞檯燈亮著,在桌麵投下一圈暖黃的光暈。蘇醫生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那個鐵皮盒子——就是陳默和林見鹿那晚在護士站看見的那個。
這次她主動打開,沒有猶豫。
盒蓋掀開時發出輕微的哢噠聲。裡麵東西不多,但擺放得很整齊:一個老式牛皮筆記本,邊緣已經磨損;一疊用橡皮筋捆著的照片;幾支用禿了的鉛筆;還有一枚金屬徽章,表麵氧化發暗,但能看出是建築協會的紀念章。
蘇醫生先拿出那疊照片,解開橡皮筋,一張張鋪在桌麵上。
陳默和林見鹿站在桌對麵,俯身看去。
照片一共六張,都是現場拍攝,角度專業,但明顯不是警方正式檔案照——更像是個人記錄。每張照片背麵都有手寫的標註,字跡工整有力。
第一張:樓梯間。水泥樓梯從中斷裂,鋼筋扭曲地露出來,像某種現代藝術雕塑。標註:“安馨家園3號樓,2018.4.12,王工,左腿骨折。”
第二張:陽台。鑄鐵欄杆從根部斷裂,斷麵銹跡斑斑。標註:“安馨家園5號樓,2018.5.3,李監理,墜落傷,脊椎受損。”
第三張:通風管道口。一個檢修蓋闆歪在一邊,管道內部黑暗幽深。標註:“安馨家園7號樓,2018.6.18,張供貨商,窒息,搶救無效。”
陳默看著這三張照片,感覺喉嚨發乾。
樓梯坍塌,陽台斷裂,通風管道窒息。
和他三年前那本匿名委託小說裡的三個“意外”,一模一樣。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
就連照片裡的場景細節——牆皮剝落的程度、地麵散落的碎片、甚至光線角度——都和他寫作時想象的畫麵高度重合。
“這些……”陳默聲音發澀,“都是你父親拍的?”
“嗯。”蘇醫生拿起那張通風管道的照片,手指輕輕撫摸邊緣,“我爸那段時間像著了魔,天天往工地跑。他說這三個‘意外’太巧了,巧到不像意外。”
她又拿出另外三張照片。
這三張不是事故現場,而是人物照。
第一張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建築圖紙前,表情嚴肅。標註:“陸天明,結構工程師,安馨家園原設計者,2018.4.10車禍身亡。”
第二張是個微胖的男人,戴著安全帽在現場指揮。標註:“趙廣成,施工監理,2018.5.5‘突發心臟病’去世。”
第三張是個精瘦的男人,正在檢查建材。標註:“錢偉,建材供應商,2018.6.20‘失足墜樓’。”
陳默看著這三張臉,腦子裡那本匿名小說的角色設定開始浮現。
小說裡的三個受害者:一個傲慢的結構師,一個貪婪的監理,一個偷工減料的供貨商。
名字不同,職業不同,但……內核一樣。
蘇醫生翻開那本牛皮筆記本。
紙頁已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前麵大部分是案件筆記,工整詳細。但翻到最後幾頁,字跡開始變得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反覆塗抹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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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頁,隻有幾行字:
“如果真是設計殺人,那兇手得懂結構、懂材料、還得懂——故事。”
“故事”兩個字被紅筆圈了三圈,旁邊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寫得很匆忙,幾乎難以辨認:
“他在寫劇本。我們都是演員。”
林見鹿湊近筆記本,幾乎把臉貼在紙麵上。他看了很久,然後直起身,看向蘇醫生。
“你父親……提到過‘故事’或者‘劇本’之類的詞嗎?”
蘇醫生點頭:“他說過。他說兇手在‘導演’一場戲,每個人死法都像精心設計的舞台效果。但他想不通動機——如果是報復,直接殺了就行,為什麼要搞得這麼複雜?”
陳默突然想起什麼:“你父親去世前,有沒有收到過……匿名信件?或者電子郵件?”
蘇醫生想了想,搖頭:“我不確定。他的工作電腦在我媽那裡,但她不會用,一直收著。我爸去世後,她情緒崩潰,把很多他的東西都收起來了。這個鐵盒,是我後來在她衣櫃深處找到的。”
她拿起那枚建築協會紀念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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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安馨家園’項目開工時發的紀念品。我爸不是建築行業的人,本來不該有。但他去世後,這枚徽章就放在他書桌上。”
林見鹿接過徽章,對著檯燈的光仔細看。
徽章背麵,有一行很小的刻字:“安全第一,質量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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