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南工業園的路上，陳默一直在看孫哲硬碟裡的資料。
張警官開車，蘇醫生坐副駕，陳默和林見鹿擠在後座。林見鹿用自己的筆記本連上了硬碟——警方臨時給了他許可權。
“看這個。”林見鹿把屏幕轉向陳默。
是“真相調查”文件夾裡的內容。裡麵不是文字，是一段段錄音文件，按日期命名。
最早的一段是2020年4月，標題：“訪安馨家園原項目經理”。
林見鹿點開播放。
錄音質量很差，背景有很多雜音，能聽見工地的機械聲。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煙嗓：
“……那事兒啊，過去這麼久了，還提它幹嘛？孫建軍？記得，老孫嘛，幹活實在，就是命不好。那天本來不該他進去的，但王工臨時有事，他就頂上了……誰知道就塌了。”
“事故原因呢？”這是孫哲的聲音，很年輕，但壓抑著情緒。
“材料老化唄，報告上不都寫了嘛。”
“但我計算過，那個節點就算材料老化，也不該在那個荷載下坍塌。”
“哎呀，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愛算算算。工地上的事兒，哪能都按書本上來？有時候就是趕巧了……”
“有人改過圖紙嗎？”
錄音裡沉默了幾秒。
“……你問這個幹嘛？”
“我就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意外！小孫啊，聽叔一句勸，事情過去了，拿了賠償，好好過日子。有些事兒，深究沒好處。”
“為什麼沒好處？”
“因為……”聲音壓得更低了，“因為有些人，你惹不起。”
錄音到此為止。
下一段，2020年5月，標題：“訪原施工員”。
這次是在一個嘈雜的飯館，能聽見碗筷碰撞聲。
“……改圖紙？嗬嗬，改圖紙算個啥？那個項目，從頭到尾就沒按圖紙來！省錢唄，甲方要省錢，施工方要賺錢，那從哪兒省？就從材料、從人工、從……從安全上省！”
“具體哪些地方沒按圖紙？”
“多了去了！鋼筋降標號，水泥摻量不夠，節點該焊三道的焊兩道……你以為就樓梯那兒有問題？我告訴你，整棟樓都是定時炸彈！幸好拆得早，不然早晚出大事！”
“誰決定的這些改動？”
“還能有誰？上麵的人唄。項目經理，監理，還有……甲方代表。”
“甲方代表是誰？”
“振華實業派來的人，姓李，叫什麼……李建國？對，李建國。那人看著文質彬彬的，心可狠著呢。為了省錢，啥都敢幹。”
李建國。
又是這個名字。
陳默感覺心臟收緊。
錄音繼續播放，但後麵都是施工員的抱怨和牢騷，沒有更多實質性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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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鹿關掉這段，點開下一個文件。
2020年6月，標題：“與匿名委託人的郵件往來”。
這次是文字記錄，不是錄音。林見鹿點開第一封郵件。
發件人：anonymous_employer@保密郵箱
收件人：sunzhe_structure@郵箱
時間：2020年6月15日
“孫先生：
我很欣賞你在論壇上的專業分析。你關於安馨家園3號樓坍塌事故的計算和推理，非常精準。這讓我相信，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手頭有一部懸疑小說的初稿，作者是知名作家‘默言’。小說的核心情節是建築設計師發現自己設計的房子接連出事。但作者在建築專業知識方麵有所欠缺，導緻很多細節失真。
我需要一位像你這樣的結構工程師，為這部小說提供技術支持，確保所有建築相關的描寫真實可信。報酬從優。
如果你有興趣，我們可以詳談。”
下麵附上了陳默那本書的部分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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