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物流園在夜色裡像個巨大的鋼鐵迷宮。
一排排倉庫整齊排列，編號從A到Z，再細分數字。大多數倉庫都黑著燈，隻有幾盞昏暗的路燈照亮水泥路麵。空氣裡有柴油、鐵鏽和某種化學製劑的味道。
警方根據張昊提供的模糊信息——隻記得倉庫號有個“7”——排查了所有帶7的倉庫。最後鎖定在G區7號庫，一個不起眼的單層鐵皮倉庫。
張警官示意警員準備破門工具。陳默和林見鹿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那扇厚重的捲簾門。
“裡麵會有什麼？”陳默低聲問。
“答案。”林見鹿說，“或者更多問題。”
捲簾門被撬開，向上拉開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手電筒的光束照進去，塵埃在光柱裡飛舞。
倉庫不大，一百平左右，但裡麵的景象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倉庫，是個……作戰室。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個“創作工作室”。
左邊半麵牆，貼滿了建築模型照片和結構圖紙。安馨家園3號樓的微縮模型放在工作台上，旁邊是各種測量工具：激光測距儀、水平儀、遊標卡尺、甚至還有一套專業的結構應力測試儀。
右邊半麵牆，是陳默的作品分析。
不是簡單的封麵或摘錄，是完整的章節結構圖。每本書被分解成樹狀圖，標註著情節節點、人物動機、關鍵細節。有些節點旁邊用紅筆寫著“可實施性評分”。
陳默走近看。
《雨夜剪影人》：B（需要天氣配合，監控規避難度中等）
《無聲證言》：A（室內場景易控，技術細節精準）
《迷霧迴響》：B+（聲學條件苛刻，但可人為創造）
《七日鍾》：C（時間線太複雜，現實難以復現）
《謎城》係列：D（過於戲劇化，現實邏輯不通）
而最上麵，單獨貼著一張紙，標題是：《影子的供詞》。
評分：S。
旁邊手寫備註：“專業指導，完美藍圖。作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寫出了最佳操作手冊。”
陳默感覺喉嚨發乾。
他想起三年前寫那本書時，那種奇怪的順暢感。資料詳實，細節清晰，甚至有些技術描述他都不需要查證，因為委託方提供的資料裡都寫明了。
現在他知道了。
他是在為一個真實的犯罪計劃，寫操作指南。
“陳默。”蘇醫生的聲音從倉庫深處傳來。
陳默走過去。蘇醫生站在一個角落的書桌前，桌上放著一台老式台式電腦，屏幕還亮著。
屏幕上是一個打開的Word文檔，標題：《緻陳默老師的公開信》。
遊標在文檔中間閃爍，像是寫到一半被打斷了。
陳默湊近看。
內容：
“陳老師：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找到了這裡。也說明，我們的‘合作’該告一段落了。
你以為你在寫故事，其實你在寫說明書。一個關於如何用建築知識殺人的說明書。而我，隻是一個認真的讀者，按說明書組裝了現實。
但我不怪你。真的。你寫《影子的供詞》時，並不知道那些資料是真實的罪證。你隻是拿錢辦事，像我們這些打工人一樣。
我怪的是那些人。那些簽字批準偷工減料的人，那些收錢做偽證的人，那些明知會出事卻沉默的人。
我父親失去一條腿後，我去找過他們每一個人。項目經理說‘按程序處理過了’；監理說‘材料老化，沒辦法’；甲方代表——就是委託你寫書的那個李國清——他甚至不見我，讓秘書打發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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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給不了公道，我就自己來。
我按照你書裡的方式，讓他們也嘗嘗‘意外’的滋味。王工的車禍，趙監理的‘心臟病’，錢供貨商的墜樓……每一個，都和你書裡寫的一樣。
是不是很諷刺？你用虛構的方式揭露真相，我用真實的方式復現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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