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白得刺眼，把張昊年輕的臉照得毫無血色。他坐在金屬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桌麵，但坐姿還算放鬆，甚至有點……課堂發言的從容。
陳默站在單向玻璃後麵，看著裡麵。林見鹿和蘇醫生站在他兩側，張警官在審訊室裡主審。
“說說吧。”張警官翻開筆錄本，“你和孫哲怎麼認識的。”
“讀者群。”張昊說得很乾脆，“三年前，陳默《迷霧迴響》剛出版的時候，群裡有人發書評，說裡麵的建築聲學設計全是瞎扯。我順著評論點進去，發現是孫哲發的——他當時ID還叫‘結構求真’。”
“然後呢？”
“然後我私聊他。”張昊歪了歪頭，回憶著，“我說我是學法律的，也覺得陳默寫的東西漏洞百出。我們倆……嗯，算是一拍即合吧。都討厭作者那種‘我是作家我最大’的傲慢。”
玻璃這邊，陳默感覺臉頰發燙。
他想起三年前《迷霧迴響》出版時，確實在讀者群裡有過幾次爭論。有讀者指出技術錯誤，他當時怎麼回的來著？好像說“小說需要戲劇性，不必完全拘泥於現實”。
現在聽來，確實傲慢。
“我們建了個小群。”張昊繼續說，“叫‘劇情糾錯組’。一開始就五六個人，都是覺得陳默越寫越水的老讀者。我們輪流找他作品的bug，建築錯誤、法律漏洞、邏輯硬傷……找到就發群裡，算是一種……消遣？”
他說“消遣”時，語氣有點微妙，像在自嘲。
“後來孫哲的父親出事。”張警官翻著資料，“安馨家園事故，左腿截肢。”
張昊的表情稍微收斂了些。
“嗯。那之後孫哲就很少在群裡說話了。偶爾出現，發的也都是建築事故的分析帖。我能感覺到……他狀態不對。”
“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現實演繹’的？”
“去年十月。”張昊深吸一口氣，“孫哲私聊我，說他父親去世了。他說他想給父親討個說法，但法律途徑走不通，證據不足，責任人逍遙法外。然後他說……他說想用‘特別的方式’，讓陳默看看他寫的bug在現實裡有多可怕。”
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
“你什麼反應？”張警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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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昊低下頭，“我覺得挺刺激的。不是殺人的刺激，是那種……理論驗證的刺激。你想，一個作家寫了那麼多‘完美犯罪’，我們把它在現實裡復現——當然不是真殺人，就是製造一些‘意外’，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影響力——這多有意思？”
“所以你就參與了？”
“我提供了法律支持。”張昊擡起頭，眼睛裡居然有某種狂熱，“我告訴他哪些行為在量刑邊緣，怎麼操作才能事後脫罪。比如畫框砸人，隻要不緻命，最多算故意傷害。比如發威脅簡訊，用太空卡，很難追溯。我甚至……我甚至幫他分析了《雨夜剪影人》裡的雨夜跟蹤場景，從法律角度指出哪些細節容易被抓。”
陳默在玻璃後麵聽得渾身發冷。
讀者。
他的讀者，在認真研究怎麼把他的小說變成現實，還考慮了法律後果。
“但你沒想到他真的動手？”張警官問。
“我以為他隻是嚇唬！”張昊聲音提高，“我以為他頂多發幾條預告簡訊，或者製造點小意外，讓陳默害怕、反思。我真的沒想到……他會殺人。”
張警官把一份列印的聊天記錄推到張昊麵前。
“這是你和孫哲的私聊記錄。最後一條，是他發給你的：‘明天開始第一個故事。如果成功了，陳默會明白筆不是隨便拿的。’發送時間是王護工被砸傷的前一天。你怎麼解釋？”
張昊盯著那條記錄，臉色終於白了。
“我……”他張了張嘴，“我當時以為他說的是……發預告簡訊。我真的不知道他會去砸人。”
“那王誌強案呢？”張警官又問，“孫哲殺王誌強之前，有沒有問過你法律建議？”
張昊沉默了很久。
“有。”他最終說，聲音很輕，“他問過我，如果一個人掌握了別人的犯罪證據，然後用這個去敲詐，結果被殺了，兇手能怎麼辯護。我……我告訴他，可以從‘被害人過錯’角度切入，減輕量刑。”
他擡起頭，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懼。
“但我不知道他問的是王誌強！我不知道他已經計劃到這一步了！”
審訊室的門開了，一個警員送進來新的物證——張昊的電腦硬碟分析報告。
張警官掃了一眼，然後看向張昊。
“你的電腦裡，有一個加密文件夾，標題是‘實踐記錄’。裡麵有王誌強案的現場照片，還有《雨夜剪影人》的對應章節截圖。你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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