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工業區在城北邊緣，曾經是這座城市的心臟——棉紡廠、機械廠、化工廠，煙囪林立，機器轟鳴。現在，隻剩下大片廢棄的廠房，像工業革命的屍骸，在夜色裡沉默矗立。
警車停在工業區入口。再往裡，路太窄，車進不去。
張警官用手電筒照著地圖——是孫哲倉庫裡找到的手繪地圖，標註了幾個可能藏身的地點。
“這裡，原棉紡廠三車間。”張警官指著地圖上一個紅圈，“孫哲父親工作過的地方。孫哲在筆記裡提過，他小時候常去那裡等父親下班。”
“還有這裡，廢棄的鍋爐房。”林見鹿湊過來看，“通風管道係統複雜，適合隱藏。而且……和宋建國死的通風井結構類似。”
陳默心裡一緊。
宋建國，孫哲，通風管道……
這些線索像拚圖碎片，正在慢慢拚出一個讓人不安的圖案。
“分兩組。”張警官部署，“我帶人去三車間。小王，你帶兩個人去鍋爐房。保持通訊暢通。”
陳默被分在張警官這組。林見鹿和蘇醫生也在。
他們打著手電筒，踩著破碎的水泥路麵，向三車間走去。月光很淡，被高聳的廠房剪影切割成碎片。風聲穿過空洞的窗戶，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三車間是一棟巨大的紅磚建築，屋頂部分坍塌，露出鏽蝕的鋼架。大門虛掩著，門軸已經銹死，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呻吟。
裡麵空曠得嚇人。
曾經的紡織機器早已被拆走，隻剩下水泥地麵上的固定螺栓孔，像某種奇怪的疤痕。高高的窗戶沒有玻璃，月光斜射進來，在地麵上投出一個個慘白的光斑。
張警官示意警員散開搜索。
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照出牆壁上的標語殘跡：“安全生產，重於泰山”“大幹一百天，迎接國慶節”。字跡已經褪色，但還能辨認。
陳默走在隊伍中間，手電筒的光晃過地麵，突然照到一樣東西。
一本筆記本。
很舊，塑料封皮，攤開在地上。
他蹲下撿起。是那種工人常用的工作記錄本，內頁是藍色的橫線。翻開，第一頁寫著：“孫建軍，棉紡廠三車間，1987-2015”。
是孫哲父親的工作記錄。
陳默翻看。裡麵記著每日產量、機器維護、交接班事項。字跡工整，一絲不苟。最後一頁的日期是2015年6月，也就是棉紡廠關閉前三個月。
那一頁隻有一行字：“夜班，李工沒來。”
李工。
李建國？還是……李國清？
陳默正想著，對講機裡傳來聲音：“張隊，鍋爐房這邊有情況。發現近期有人活動的痕跡，有食物包裝，還有……一台筆記本電腦。”
“人還在嗎？”
“不在，但電腦還是溫的。”
張警官立刻帶隊往鍋爐房趕。
鍋爐房在三車間後麵，是一棟更破敗的建築。巨大的鍋爐早已被拆除，隻剩下基礎的混凝土平台。但通風管道係統還在——複雜的金屬管道像巨蟒一樣盤繞在天花闆和牆壁上。
一個警員指著角落：“在那裡。”
一台筆記本電腦放在一張舊工作台上，屏幕亮著，顯示著一個建築建模軟體的界麵。模型正是這棟鍋爐房，通風管道係統被高亮標註。
林見鹿走過去，看了看屏幕。
“他在做模擬。”他說，“模擬怎麼利用通風管道係統……藏人，或者殺人。”
話音剛落，頭頂突然傳來響聲。
金屬摩擦聲，很輕微，但在死寂的廠房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擡頭。
手電筒光束照向高高的管道平台。
一個人影，站在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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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哲？”張警官喊話。
那人影動了動，但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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