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在廢棄廠區的小路上緩慢移動，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但方向明確——正朝鍋爐房這邊來。
孫哲的表情變得嚴肅。他快步走到平台邊緣，趴下，從鋼架的縫隙往下看。
“幾個人？”陳默也壓低聲音。
“看不清。”孫哲說，“但車停得很遠，人下車步行。動作很專業，分散隊形……不是警察。”
陳默心跳加速。
不是警察，那會是誰？
孫哲站起身，拉著陳默往平台深處走，躲進一處管道交錯的陰影裡。下麵的張警官顯然也發現了異常，手電筒光熄滅，整個鍋爐房陷入黑暗，隻有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聽著。”孫哲在黑暗中小聲說，“我時間不多了。有些事得告訴你。”
“什麼事？”
“關於委託人的事。”孫哲的聲音很近，帶著溫熱的氣息，“你真以為，李明德——那個移民的設計院老闆——是唯一的委託人？”
陳默愣住：“難道不是？”
“李明德隻是前台。”孫哲說，“他確實委託你寫了《影子的供詞》，也確實提供了真實資料。但他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能力，去實施那些殺人計劃。”
“那是誰？”
“李國清。”孫哲說，“振華實業的甲方代表，李明德的‘合作夥伴’。但他也不是最終的黑手。”
陳默腦子裡一片混亂。
“那到底——”
“李明德有個徒弟。”孫哲打斷他，“叫陸遠。三十齣頭，很有才華的設計師。安馨家園的很多設計，其實是陸遠做的，李明德隻是掛名。事故發生後，陸遠很內疚，想自首，但被李國清壓下來了。”
他頓了頓。
“後來陸遠失蹤了。三年前，就在《影子的供詞》完稿後一個月。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自殺，或者被滅口。但……”
“但什麼？”
“但我查到一些線索。”孫哲的聲音壓得更低，“陸遠可能沒死。他可能……換了個身份，藏在某個地方，繼續‘觀察’。”
陳默想起《影子的供詞》裡的主角：建築師陸遠，發現自己設計的房子出事，良心不安，最終……
“你書裡的結局，是陸遠自首。”孫哲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但現實裡，陸遠可能選擇了另一條路——不是自首，不是自殺，而是……成為觀察者。或者說，成為導演。”
“導演？”
“導演這場戲。”孫哲說，“李明德提供素材，李國清實施殺人，而你——陳老師——你提供了劇本。陸遠在暗處看著，也許在記錄，也許在……學習。”
陳默感覺脊背發涼。
“學習什麼？”
“學習怎麼把現實變成故事，再把故事變回現實。”孫哲說，“這是一種病態的藝術。而陸遠，可能就是這種藝術的……集大成者。”
下麵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警察那種謹慎的探索，而是更乾脆、更專業的移動——快速，安靜，目標明確。
孫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塞進陳默手裡。
“這裡麵，是我查到的所有東西。李明德的錄音，李國清的犯罪記錄，還有……陸遠可能還活著的線索。”
“你為什麼給我？”
“因為我相信，你會把故事寫完。”孫哲說，“用正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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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筒的光突然掃過來，照亮了他們藏身的角落。
不是警察的手電筒——光線更集中，更刺眼。
“跑！”孫哲一把推開陳默，自己往反方向衝去。
陳默下意識地往平台深處跑。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爬上了鐵梯。他回頭瞥了一眼，看見幾個黑影——穿著深色便服，動作敏捷，完全不像普通混混。
孫哲已經跑到了平台另一頭，正準備往下跳。但一個黑影已經追到他身後，伸手抓他。
孫哲轉身，用手裡那本列印稿狠狠砸向對方的臉。趁對方躲閃的瞬間，他縱身跳了下去——
不是直接跳，是抓住了一根懸垂的管道，像猿猴一樣盪向下麵的鋼架。
動作熟練得驚人。
陳默顧不得多看，繼續往前跑。平台盡頭沒有路，隻有一根粗大的通風管道橫亙在空中，通向隔壁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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