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那張照片看了整整十秒，然後手指開始發抖。
他按下撥號鍵——母親的號碼，響了七聲，轉到語音信箱。父親的手機，直接關機。
“張警官——”他的聲音劈了。
張警官已經湊過來看屏幕，臉色驟變：“定位！技術組，追蹤這個號碼！”然後他按住陳默的肩膀，“冷靜。先派人去你父母家看看。”
“他們在老家，”陳默語無倫次，“江州，離這兒兩百公裡，怎麼會——”
“照片可能是舊的。”蘇醫生搶過手機放大細節，“你看左下角，那個垃圾桶，這種老式綠色鐵皮桶，江州去年就全部換成分類垃圾桶了。這照片至少是一年前拍的。”
“但拍攝時間水印是昨天。”林見鹿指出。
“水印可以改。”蘇醫生把手機還給陳默，“對方在製造恐慌。讓你以為家人被盯上了，其實可能隻是從舊新聞或者街景地圖裡摳的圖。”
技術組的警員轉過頭：“號碼是黑卡，基站定位在城東工業區，但那裡是信號盲區，可能是偽基站發的。照片的EXIF信息被清洗過，無法溯源。”
陳默又撥了一遍母親的電話。這次通了。
“喂？默默啊，”母親的聲音帶著麻將牌的碰撞聲，“怎麼這個點打電話？我和你爸在桂林旅遊呢，跟老年團，今天剛到。哎呀這邊山水是真好看——”
“媽，”陳默打斷她，“你們昨天下午五點多在哪兒？”
“昨天？在高鐵上啊。五點多……應該剛過長沙吧。怎麼了？”
“家裡窗戶關了嗎？”
“關了啊，出門前都檢查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陳默閉上眼睛：“沒事。就……最近有小偷團夥流竄，提醒你們注意安全。玩得開心。”
掛掉電話，他發現自己後背全濕了。
蘇醫生的判斷是對的——照片是舊的。但對方知道他家在江州的具體地址，知道戶型，甚至知道廚房窗戶的角度。這比實時跟蹤更可怕：對方早就在收集他的信息，像整理檔案一樣，把每個細節歸檔，等著在需要的時候抽出來，當武器用。
“他在激怒你。”林見鹿說，不知什麼時候又剝了顆糖，這次是檸檬味的，“讓你慌，讓你犯錯。人在恐慌的時候最容易暴露弱點。”
“我有什麼弱點？！”陳默突然吼出來，“我就是個寫小說的！三年前那本書我根本不知道背後有真事！為什麼要扯上我爸媽？！他們六十多歲了，我爸高血壓，我媽心臟不好，要是——”
“——要是真出事了，你會怎樣？”林見鹿平靜地問。
陳默愣住了。
“你會崩潰。會失去理智。會不顧一切地想報仇。”林見鹿把糖紙撫平，夾進一本警局宣傳冊裡，“然後你就會變成第二個孫哲，甚至更糟——因為你是作家，你知道怎麼設計‘完美的犯罪’。”
技術室裡一片死寂。
張警官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更加凝重：“好，我知道了。加強安保，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出孫哲的病房。”
掛斷後，他看向陳默：“醫院那邊消息，孫哲的手術結束了。命保住了，但腦部有挫傷，壓迫了語言中樞。醫生說他短期無法說話，可能連理解複雜指令都困難。”
陳默的心沉下去。
“不過，”張警官從證物袋裡拿出一個透明小袋，裡麵是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手術前，護士給他換衣服的時候，發現他右手一直攥著拳頭。掰開以後，就是這個。”
紙條上是鉛筆寫的字，很潦草，像在劇烈顛簸中寫的：
“陸遠在……博物……”
後麵兩個字被血跡暈開了，隻能勉強辨認出“博物”兩個偏旁。
“博物館？”蘇醫生猜測。
“可能。”張警官把紙條拍照存檔，“全市帶‘博物’字樣的地點，公共的、私人的，一共十七個。我已經讓人去排查了。”
林見鹿突然問：“孫哲醒來過嗎？哪怕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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