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的沙子落下一半時，陳默還在盯著筆記本上的四個選項。
筆握在手裡，汗濕了筆桿。他寫過幾十萬字的懸疑小說，設計過無數“生死抉擇”，但從沒像現在這樣——一個選擇，可能決定現實裡一個人的生死，甚至更多。
林見鹿蹲在圓桌旁，用手機錄著投影畫麵和那些麵具人的位置。他很小聲地說：“七個，站位有規律。你看，以我們為中心，他們站成了六邊形，多出一個在正北。”
“什麼意思？”
“古代審判的陪審團通常是十二人，但簡化版會用七人——七宗罪，或者七德。”林見鹿語速很快，“而且六邊形在建築學裡是穩定結構，多出的那個在‘主位’，可能是……”
“可能是什麼？”
“可能是法官位。”林見鹿擡頭，看向正北方那個麵具人，“他離我們最遠，但視線角度最好，能看到全場。”
陳默跟著看過去。那個麵具人站在兩排書架的交界處，身形比其他人略高，站姿更放鬆——不像其他人那樣緊繃。
“陸遙？”陳默低聲問。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替身。”林見鹿收回目光，“重點是，如果我們選錯，這些‘陪審團’可能會執行‘懲罰’。”
“怎麼執行？他們都是普通人吧？”
“不一定。”林見鹿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開，塞進嘴裡——陳默都不知道他這時候怎麼還有心情吃糖，“陸遙能策劃這麼複雜的局，肯定有幫手。這些人可能是被他洗腦的追隨者，也可能是……和他有類似遭遇的人。”
類似遭遇。父親死於工地事故的，不止陸遙一個人。
陳默想起車庫牆上那些剪報，所有模仿犯罪的新聞。如果陸遙在網上聚集了一批“受害者家屬”或“對體製失望的人”，那麼這些人可能真的願意為他做事。
甚至殺人。
投影畫麵上的投票已經結束。B選項（作家有罪）以47%的得票率“勝出”。評論還在刷：
“快點寫啊！”
“是不是編不出來了？”
“本來就是炒作吧？”
“不像，陳默手在抖……”
陳默確實在抖。他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分析：
選項A，自首。陸遙準備了二十年，會甘心自首嗎？不可能。他父親死了，他的人生毀了，他想要的是復仇，是讓那些人付出代價。自首等於認輸。
選項B，繼續逃亡復仇。這最符合陸遙的行為邏輯。但問題是，“繼續”到什麼程度？他已經模仿陳默的小說犯了案，傷了孫哲，下一步會不會殺人？如果陳默選B，是不是在鼓勵他殺人？
選項C，自殺。以死控訴。這可能是陸遙考慮過的結局——當復仇完成，或者復仇無望時，用死亡製造最後的影響。但現在的他，復仇還沒完成（李明德、李國清都還活著），應該不會選這個。
選項D，其他。
陳默盯著“其他”兩個字。
也許……有第四條路。
不是自首，不是繼續復仇，也不是自殺。
而是公開。
把所有的證據、所有的真相，用無法被掩蓋的方式公之於眾。不是通過官方渠道（因為會被壓下來），而是通過更直接的方式——比如，像今晚這樣的直播。
讓幾萬人、幾十萬人同時看到。
讓輿論成為壓力。
讓黑暗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陳默拿起筆。
在“D：其他”後麵，他開始寫：
“陸遠會公開所有證據。不是向警方，而是向公眾。通過直播、網路發布、媒體投遞等多種渠道，同時曝光李明德、李國清等人的罪行，以及當年事故的真相。他會要求公開重啟調查，並承諾如果調查公正，他將自首。如果不公正，他將公布更多證據，包括可能涉及的更高層人物。”
他寫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寫完後，他讀了一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個選擇，既給了陸遠“繼續行動”的空間（公開證據），又設置了一個相對積極的終點（自首條件）。既不是單純的復仇，也不是單純的認輸。
是一個妥協。
也是一個希望。
沙漏還剩下最後十分之一的沙子。
陳默把寫好的紙撕下來，舉到攝像頭前。
“我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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