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醫生給周雨倒了杯溫水。周雨接過，手還在微微發抖。
“具體說說。”蘇醫生在她對麵坐下，語氣專業而平靜，“時間、地點、細節。”
周雨深吸一口氣：“清溪鎮，離這裡大概兩小時車程，在鄰省交界處。是個古鎮，但沒開發旅遊，所以很安靜。鐘樓在鎮中心的小廣場，民國時期建的，原本是教堂的附屬建築，後來教堂毀了，隻剩鐘樓。”
她喝了口水，繼續說：“鐘樓十年前就停用了，因為齒輪老化，修起來太貴。鎮上財政緊張，就一直放著。上個月十五號，晚上十一點左右，下小雨。鐘樓突然響了——全鎮人都聽見了。響了十三聲，然後卡在第十三聲一半的地方，發出那種……像金屬撕裂的聲音。”
“有人上去看過嗎？”陳默問。
“第二天白天，鎮長帶人上去看了。齒輪室銹得一塌糊塗，根本不可能自己動。但他們發現了這個——”周雨從包裡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個齒輪，銹跡斑斑。但在齒輪的齒槽裡，卡著一根細鋼絲，已經斷了。
“鋼絲？”林見鹿湊近看。
“嗯。技術員說，有人用鋼絲遠程拉動齒輪，讓鐘樓響起來。但現場沒找到其他痕跡，鋼絲上也沒指紋。”周雨滑動手機，“然後是一周前，鎮東老槐樹那邊要鋪汙水管，施工隊挖到一米深的時候，鏟子碰到硬東西。挖出來是個鐵盒，生鏽了，用蠟封著。”
她翻出另一張照片。鐵盒打開，裡麵是白骨。不是完整的骨架，隻是一部分——幾根肋骨，一塊骨盆碎片，還有半塊頭骨。
“法醫初步判斷，是成年女性，死亡時間至少五十年以上。”周雨的聲音更低了，“關鍵是，鐵盒裡還有別的東西。”
“什麼？”
“一張泛黃的紙，上麵用毛筆寫著一行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欠命還命，亦是如此。’”
活動室裡一片死寂。
陳默感到喉嚨發乾。他拿起那本《迷霧鐘樓》，快速翻到最後一章。那段關於“老槐樹下秘密”的文字下麵，他當年還寫了一句：
“秘密醒來時，欠債的人要還債了。”
他寫的時候，隻是覺得這樣很“宿命感”，很有“哥特式恐怖”的味道。
現在，這句話成了現實裡的恐嚇信。
“報警了嗎？”蘇醫生問。
“報了。但警察查了幾天，沒線索。白骨年代太久遠，身份無法確定。鐘樓的鋼絲沒指紋，附近監控又少……”周雨苦笑，“所以我才想到這本書。想到您。”
陳默盯著那本書，像盯著一條突然活過來的毒蛇。
他以為陸遠案結束了。他以為模仿犯罪隨著陸遠被捕就停了。
但現在看來，可能隻是換了一個模仿者。
換了一個更隱蔽、更執著、更……了解他黑歷史的人。
“你那本《迷霧鐘樓》的電子稿，”林見鹿忽然問，“還有誰有？”
陳默搖頭：“我不知道。當年隻在青芽文學網連載過，網站十年前就倒閉了。紙質版隻印了五百本，大部分……”
他忽然想起什麼，抓起手機，撥通李銳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接，李銳那邊很吵，像是在印刷廠。
“老陳？咋了？我正盯修訂版印刷呢——”
“李銳，”陳默打斷他，“我那本《迷霧鐘樓》，當年出版時的電子稿，你還有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迷霧鐘樓》？你大學時那本？早沒了啊！那時候咱們還沒合作呢，是你自己找的小印刷廠。電子稿……你不是說網站倒閉後就刪了嗎？”
“我是刪了。”陳默感到一陣寒意，“但網站倒閉前，會不會有人下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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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吧。那時候網路小說剛興起，有些讀者會打包下載喜歡的作品。但都十七年了，硬碟早壞了吧？”
陳默看向周雨。周雨輕聲說：“網站倒閉前三個月，有個技術員在論壇發帖，說可以打包下載全站小說，收五塊錢。很多人買了。我也買了。”
“那個包……”陳默問，“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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