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清溪鎮的路上，陳默一直在打電話。
先打給李銳，讓他查《迷霧鐘樓》當年的具體銷售記錄——到底賣給了哪些人，寄到了哪些地址。
李銳在電話那頭敲鍵盤：“老陳，這種十七年前的賬，早沒了！那時候還是手寫單子，估計早就當廢紙賣了。”
“那就找印刷廠。”陳默說，“那家小印刷廠說不定還在。”
“我試試……但你得有個心理準備，希望不大。”
掛掉後，陳默又打給張警官。簡單說明情況後，張警官沉默了幾秒。
“清溪鎮……跨省了，我們不方便直接介入。但我可以聯繫當地警方，讓他們重點關注。”他說，“不過陳默，你確定這不是巧合？鐘樓老化、白骨埋藏，這些在古鎮很正常。”
“但時間點太巧了。”陳默看著車窗外飛逝的田野，“書裡寫‘雨夜第十三次鐘響’，現實中就是雨夜響了十三聲。書裡寫‘老槐樹下秘密’，現實就挖出白骨。這已經不是巧合能解釋的了。”
“那你的意思是，又有一個‘陸遠’？”
“可能更麻煩。”陳默低聲說，“陸遠模仿的是我成熟期的作品，有明確的復仇動機。但這個……模仿的是我最早期的、幾乎沒人知道的作品。目的可能不是復仇，而是……別的。”
“比如？”
“比如證明‘故事會成真’，不管故事本身多爛。”陳默說完，掛了電話。
車裡安靜下來。周雨開車，蘇醫生坐副駕，陳默和林見鹿在後座。天色漸暗，黃昏的光線把公路染成橙黃色。
周雨忽然開口：“陳老師，對不起。”
陳默看向她：“為什麼道歉？”
“如果不是我帶著書來找你，你可能就不用卷進這些事。”周雨看著前方道路，“但我實在不知道還能找誰。鎮上人都當是鬧鬼，警察查不出線索。我隻能想到你……想到這本書的作者。”
“你做得對。”陳默說，“如果真有人模仿我的書搞事，我該負責。”
“可你寫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會這樣。”
“但我寫出來了。”陳默重複，“寫出來了，就要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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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從陸遠案裡學到的。可能太晚，但總比不學強。
林見鹿一直在翻那本《迷霧鐘樓》，用手機拍下關鍵段落。忽然他問：“周姐，你剛才說，你是青芽文學網的版主。那時候網站活躍用戶有多少？”
“高峰時期大概三千人吧，但常駐的也就幾百。”周雨回憶，“大部分是大學生，也有高中生和社會青年。氛圍挺好的，大家真心討論文學。”
“網站怎麼倒閉的？”
“沒錢了。伺服器租金都付不起。站長是個理想主義者，不肯接廣告，最後撐不下去，關了站。關站前，他把所有數據打包，說‘留給未來的人’。”
“那個技術員賣資源包的事，站長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技術員是私下做的，後來被發現了，還被罵了一頓。但那時候網站已經快關了，也沒人追究。”
林見鹿點點頭，繼續翻書。翻到某一頁時，他停住了。
“這裡，”他把書遞給陳默，“你看這個批註。”
書頁邊緣，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齒輪直徑寫錯了，實際應該是38cm，不是42cm。”
字跡很工整，像是專業人士寫的。
陳默愣住：“這不是我寫的。”
“我知道。”林見鹿說，“這是讀者批註。而且是很專業的批註——普通人不會知道齒輪直徑。”
“鐘錶匠？”蘇醫生猜測。
“或者機械相關專業的人。”林見鹿翻到其他頁，又找到幾處類似批註：“鐘擺長度計算有誤”“發條扭矩數據偏大”“這裡應該用黃銅齒輪，不是鐵齒輪”……
每一處都精準指出書裡的技術錯誤。
“這個讀者，”林見鹿總結，“很懂鐘錶機械。而且他認真到去查證你寫的每一個技術細節，然後批註出來。”
陳默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一個讀者，十七年前，認真讀了他那本粗糙的小說，還專業地批註了所有技術錯誤。
然後十七年後，書裡的情節開始變成現實。
“能找到這個人嗎？”蘇醫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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