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醫生走後，日子回到了某種“新常態”。
陳默的作息很固定：
早上八點，“上班”到醫院。先去看蘑菇老爺子的菌絲生長記錄，聽老爺子講“念芝”的最新進展——菌蓋的金色越來越穩定了。
九點到十一點，寫作。不是寫新書，是寫“正常博物館”專欄——每周一篇，發在出版社的公眾號上，免費。寫病友的故事，寫基金的進展，寫那些“不正常”但真實的人生。
下午，幫病友改稿。“不正常故事大賽”雖然結束了，但投稿還在持續。陳默和林見鹿商量，改成“月度徵文”，每月選三篇發表，發獎金。陳默負責文字修改——不是改風格，是改錯別字和不通順的句子，盡量保留作者的原汁原味。
林見鹿的作息……不太固定。
他通常上午睡覺，理由是“審稿消耗腦細胞，需要補充”。下午兩點左右出現，帶著沒睡醒的怨氣，開始“工作”——其實就是吐槽陳默的稿子。
“這段又煽情了。”
“這個詞用得太文藝。”
“這個比喻像八十年代流行歌曲歌詞。”
“重寫。”
陳默已經習慣了他的毒舌。有時候甚至會提前預判：“這段你會不會說太煽情？”
林見鹿：“會。所以別寫。”
吳伯開始學用語音輸入軟體。他口述，軟體轉成文字，雖然錯誤百出（“刻字的椅子”被轉成“刻字的雞翅”），但至少能寫了。每天寫三百字，像做康復訓練一樣堅持。
“寫完了，手不抖了。”吳伯說，“腦子也清醒了。”
醫院走廊貼滿了“不正常故事大賽”的海報。不是印刷的，是病友們自己畫的：五彩斑斕，奇形怪狀，有的甚至看不懂在畫什麼。但每一張下麵都有一行小字：“你的故事，值得被看見”。
李銳偶爾會來，每次來都帶著焦慮：
“新書啥時候？《正常博物館》賣得還行，但熱度快過了，你得趁熱打鐵！”
陳默：“在寫。”
“大綱呢？給我看看大綱。”
“沒大綱。”陳默老實說，“跟著感覺走。”
李銳絕望：“你又回到原點了！以前你寫《雨夜剪影人》就說沒大綱，結果寫了三年！”
“不一樣。”陳默笑了，“以前是瞎走，不知道往哪兒去。現在知道路上有誰了——有老爺子，有畫家，有吳伯，有林見鹿……還有那些投稿的病友。他們都在路上，我隻是跟著他們走。”
李銳嘆氣：“行吧。但年底前得給我個初稿，不然出版社那邊我頂不住。”
“好。”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
平靜，但充實。
偶爾有小波瀾：有讀者來信罵陳默“又搞噱頭”，有媒體想採訪被陳默拒絕，有病友的投稿實在太黑暗（寫自殺細節），陳默得聯繫對方的主治醫生。
但大部分時候，是好的。
比如蘑菇老爺子的“念芝”終於穩定了，他請全病區喝蘑菇湯，這次湯是金色的。
比如畫家的畫被一家畫廊看中，要辦個小型展覽，畫家緊張得三天沒數地磚。
比如少年畫的數字卡片在網上賣火了，有人訂了一百張，說要送給學生“學數學不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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