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塊廢石默默標記。
馬三寶在後麵遠遠跟著,滑了好幾跤,渾身是泥,嗓門不敢大了,但還在小聲念叨:“下這麼大雨還爬崖,這不是瘋子是什麼……”
夏長弓充耳不聞。
他沿著赤河北岸的斷崖一直往上追溯,褲腿被駱駝刺颳得稀爛,膝蓋上沾滿了泥漿和碎石劃出的血痕。每看到一處暗紅色岩層,他便繞下去查看,確認是廢礦後默默在筆記簿上畫個叉,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的心臟越跳越快。不是疲憊,而是某種勘探員獨有的直覺——答案就在前方。
走到三道溝時,已是未時三刻。這是一條極不起眼的乾涸岔穀,入口被駱駝刺和紅柳叢堵得嚴嚴實實。
樊熊拔出橫刀開路,刀鋒與灌木摩擦發出嘶啞的聲響。夏長弓撥開最後一叢駱駝刺,一道約三丈高的斷崖赫然出現在眼前。
然後,一切都靜止了。
雨幕中,斷崖上的岩層像一幅被水洗過的壁畫,顏色層層分明——最上層是灰黃色的砂岩,中層是暗紅色的氧化鐵帶,最下層是一整條鋼灰色的礦脈,夾在青灰色的頁岩之間,在雨水的沖刷下泛出冷冽的金屬光澤,宛如埋在昆崙山地底的一條鋼鐵脊樑,終於被暴雨沖刷出土。
夏長弓站在雨裡,任由雨水順著頭髮淌下,恍惚間,他彷彿又看見了勘探隊的同事們,看見了自己在實驗室通宵分析岩芯的無數個夜晚,現在他提前了千年看到後世探索很久的礦脈。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伸出顫抖的手,摸著那冰冷的礦脈。礦石的斷口在雨幕中泛著濕潤的、彷彿有生命般的光澤。他摸著那沉甸甸的、密實的斷口,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一下一下地撞擊著。
他想大聲吶喊,讓整個昆崙山都聽見。
但話到嘴邊,卻輕得像一聲嘆息。這聲嘆息裡,有勘探隊跋涉的艱辛,有穿越後身處絕境的壓抑,有對這片土地下無數未知的敬畏。
他轉過身,看著雨裡傻笑的少年,看著如釋重負的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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