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的是獵將箭，用來招呼敵將。”
發完箭矢，他回到營房做最後的準備。柘木角弓重新上了弦，弓臂用浸過桐油的麻布細細擦拭過，弓弦換上了王叟特製的新弦——三股野蠶絲絞合牛筋，比尋常弓弦細了一毫，但拉力更均勻，更適合在乾燥的戈壁氣候下長時間使用。
將作營的騾車剛走，夏長弓沒有立刻回營房。他轉身繞過輜重區的糧垛，走到校場邊緣一處被廢棄的土坯牆後麵——那裡堆著幾口他三天前就準備好的小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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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熊跟了過來，手裡還握著那柄陌刀，皺著眉頭看他從懷中掏出三個油布包，小心翼翼地在牆根下一字排開。第一個包裡是磨細的硝石粉，灰白色，在晨光裡泛著微弱的鹽霜光澤；第二個包是燒透的柳木炭，黑得發亮，被石樸用石臼碾成了細粉；第三個包是硫磺，黃得紮眼，帶著一股刺鼻的酸澀氣味。
“將軍，您這是要煉丹？”樊熊蹲在一旁，看著夏長弓用一塊竹片將三種粉末按照一硝二磺三木炭的份量往陶罐裡撥。
“你就等著瞧吧。”夏長弓用竹片將混合物輕輕攪勻，沒有擡頭。
他將配好的粉末裝進一隻巴掌大的粗陶小罐，罐口塞了一根浸過桐油的麻線做引信。然後從旁邊拿起一塊巴掌厚的榆木闆立在三步之外，用火鐮打著火絨，引燃了麻線。
“退。”
兩人退到土牆後麵。麻線嘶嘶地燒進罐口，約莫三息之後——一聲悶響，陶罐炸成碎片，黑煙裹著灰白色的火藥氣從地麵騰起，像一朵突然綻開的臟雲。榆木闆被崩出了一個拳頭大的凹坑，邊緣焦黑，冒著細煙。
樊熊瞪圓了眼。
“將軍，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樊熊湊過來，盯著那個焦黑的坑洞，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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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長弓沒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看著榆木闆上那個被崩出來的凹坑。黑煙還沒散盡，刺鼻的硫磺味熏得他眼睛發酸。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遍——十口陶罐，扔進駱駝騎兵衝鋒的鋒線裡，能讓多少匹駱駝受驚亂竄？能爭取多少息的時間？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將地上散落的陶片和殘餘粉末仔細收攏，裝進一隻空麻袋裡。
“叫旱天雷。”他把配比紙條折好塞回內袋，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這東西，是讓咱們回家的東西。”
樊熊愣了一下。
“這事先別聲張。等到了怛羅斯，我要在實地再試一次——戈壁的地麵和校場的硬土不一樣，炸開的聲響和煙塵擴散的速度都要重新算。”夏長弓拍了拍衣袍下擺的塵土。
樊熊重重地點了點頭，回身去搬那筐硝石。
當夏長弓剛返回營房，門口就響起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他轉身，高月站在門口。
她穿著那身月白色的缺胯袍——就是昨晚土丘上那一身。沒換。夏長弓的目光在她衣襟上停了一瞬，那裡還有他昨晚倉促間不小心壓出的褶痕。高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耳根微微泛紅，隨即擡起頭來，從懷裡取出一枚嶄新的平安符，塞進他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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