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盡緻。訓練場上無數次演練的交叉箭網覆蓋了整個敵陣前沿。駱駝騎兵完全陷入了混亂——往左跑,左翼的箭雨兜頭澆下;往右跑,右翼的箭矢封住退路;往後退,後排還在往前擠,人和駱駝攪成一團。河灘上的礫石被鮮血染成暗紅色,倒地的駱駝和騎兵屍體在箭矢的持續覆蓋下越堆越高,像是潮水中逐漸隆起的沙洲。
夏長弓從腰間拔出一支信號箭——箭桿尾端刻著一個極小的“令”字,箭羽染成鮮紅色。他開弓搭箭,將箭頭指向左翼前方,弓弦拉滿。
“左翼——調射角!”
信號箭尖嘯著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鮮紅色的弧線,釘在左翼前方一處聚集了大量潰散駱駝騎兵的灘頭上。左翼六十名弓兵齊刷刷調整仰角,箭雨像長了眼睛一樣追著信號箭的方向覆蓋過去。灘頭上的駱駝騎兵被密集的箭矢釘在地上,幾乎沒有一個能站起來的。
夏長弓從箭囊裡抽出第二支信號箭,箭頭染成赤紅色,這次指向右翼側前方——那裡有一股騎兵試圖從河灘的淺水區繞開絆馬索偷襲右翼。信號箭帶著尖嘯釘入淺水區中央。右翼弓兵不等潘老三重複命令,已經齊刷刷將箭頭轉向信號箭落點,箭雨鋪天蓋地地追了過去。那股試圖偷襲的騎兵被箭矢逼得從淺水區退上了河灘,剛好撞進左翼張彪為他準備好的交叉箭網。
將台上的高仙芝放下手中的單筒銅鏡,手指在劍柄上輕輕叩了三下,側身對身旁的段秀實說:“這小子的手段確實是多。旗號傳令要人眼辨認,煙霧一濃就什麼都看不見。信號箭帶尖嘯,帶顏色,能穿透戰場上的嘈雜聲,又能在濃煙中靠顏色辨認,可以讓弓兵對指哪射哪。”
段秀實微微頷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的注視著前方河灘上不斷堆積的屍體和仍在燃燒的陶罐碎片,手指握緊了長槍槍桿。
河灘上的混亂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大食人的第一波衝鋒在旱天雷和三層弓陣的輪番打擊下徹底崩潰,至少五百具駱駝和騎兵的屍體倒在河灘上。後續的大食步兵被潰散的駱駝騎兵反卷,陣腳大亂,不得不鳴金收兵。對岸的黑色戰旗緩緩退回了白色帳篷之間,呼羅珊總督的禁衛駝騎第一次在怛羅斯河灘上嘗到了敗退的滋味。
夏長弓放下柘木角弓,望了一眼河灘上還在燃燒的幾處火堆。硫磺的辛辣氣味混著血腥味在河灘上空瀰漫。投擲手們蹲在絆馬索後方,數著腰間皮囊裡剩餘的旱天雷陶罐。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腰間的箭囊——獵將箭還剩八支,夠用。然後從腰間拔出第三支信號箭,箭頭染成墨綠色,朝陣後方向射出。這是收兵信號——各什清點箭矢消耗,補裝備用弓弦,傷兵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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