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故技重施那人倒抽了一口氣，追問：“洛陽來的？在祁縣見糧商做什麼？”
張平搖了搖頭，握著麻紙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當初傳信的門客透了底。今日有位王府的貴客要見大夥，唯有身懷大義且有足夠家資的人，才能憑著這卷麻紙入偏廳詳談。”張平壓低了聲音，“王公能讓他單獨在偏廳設席，這底細絕不簡單。”
兩人語速極快，順著廊道擦肩而過，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通往前院的門洞處。
令狐邵站在拐角處，看著張平離去的方向。
洛陽貴客？借王府偏廳篩選並州巨賈？這雅集背後的水，遠比刺史府預想的要深。
他收住去前院的步子。徑直調轉方向，順著兩名商賈走來的軌跡尋去。
偏廳的木門半掩著，留出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令狐邵停在門外，隱在屋簷的陰影下，順著門縫向內窺探。
屋內。
灰布短衣的林季端坐在長案後方。
案幾上擺著幾樣物事。一小袋粗糙的海鹽，一匹冀州粗布，一捧麥種。在這些雜物的正中央，端放著那塊蓋著常山國左部尉暗紅泥封的木牘。
林季對麵，坐著另一名並州本地的糧商。
“這貨樣確實不錯。”糧商身體前傾，目光貪婪地黏在那塊木牘上，“關於那商道安全通行的事，今日能否……”
幾聲清脆的短促鳥鳴，自院外的樹冠間隱約傳來。
林季端坐未動，眼底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王當發了暗號，外頭有大魚上鉤了。
他伸出手，拿起那塊木牘。在掌心裡緩緩翻轉，將泥封的印記向對方亮了亮，隨後穩穩放回桌麵。
這偏廳裡的局，本就是要找合適的合夥人。
借道換豪族商賈大義“捐糧”，走的是避開明麵口實和風險的陰陽合同。
合夥人乏長線合作的抗壓韌性，或是背後缺乏足夠自保能力的對象，根本不足以入這盤局。
林季將手從木牘上移開。
“今日隻看貨樣。正經生意，改日再談。”
糧商前傾的身子僵住。臉上的期冀瞬間化作失望，臉色微微變幻了幾次，最終沒敢發作。他站起身，勉強拱了拱手，轉身告辭。
令狐邵側身退後半步，讓開門口的通道。
看著那名糧商低頭快步離去，令狐邵心底的疑雲愈發濃重。
什麼商道？什麼生意？裡頭這個穿著灰布短衣的年輕人，便是王允奉為座上賓的洛陽權貴？看著不像啊？
還未等他細想，偏廳的木門被人從裡推開。
林季空著雙手跨出房間，擡眼看到站在廊道外側的令狐邵，腳下的步子停住。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林季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剪裁合體的深衣，腰間佩戴的玉飾，這等做派顯然不是奔著買賣來的商賈。
“閣下是王公請來的賓客？”林季語氣尋常，隨口問了一句。
令狐邵站在原地，未有絲毫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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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來王府本就是探底的，若是含糊其辭或者刻意掩飾，反而顯得心虛可疑。
令狐邵擡起手，整理了一下衣領，下巴微擡，語氣從容地報出自己的家門。
“太原令狐邵。新領刺史府功曹之職。今日特來赴王公的雅集。”
林季麵色未起半點波瀾，心思卻在腦海中快速翻轉。
太原令狐氏。
好像有點印象，日後與太原王氏、郭氏皆是世代聯姻的豪門巨室。
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竟能從刺史手裡拿到主管官員考評的功曹印綬。這背後若是沒有政治置換，張懿絕不可能放出這等實權。
那麼....，他便是刺史府的探子。
為了震懾試探，竟把身份直接亮在臉上，這城府到底還是單薄了些。不過，這塊送上門的探路石，來得恰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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